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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ldo;陛下还要玄静做什么?&rdo;

&ldo;朕想要你追查金缕瓶的下落。此外，&lso;真兰亭现&rso;的离合诗究竟是何人所作，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朕的案头，均关系重大，朕仍然要找到答案。目下看来，唯娘子能担此任。&rdo;

裴玄静想了想，郑重回答：&ldo;妾愿担此任。&rdo;

皇帝再度流露出不确定的神色，&ldo;你当真吗?是不是因为惧怕朕……&rdo;

&ldo;陛下!&rdo;裴玄静说，&ldo;陛下是天子，是大唐的皇帝，永远不需要问这样的问题。&rdo;

他回望着她，鄙薄的神色中有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温柔，仿佛寒冰在悄悄融化。

终于，皇帝说：&ldo;天色不早，娘子可以退下了。&rdo;

&ldo;是。&rdo;

&ldo;……等等。刚进殿时朕问你，能否猜出朕为什么喜欢这座清思殿。现在朕就告诉你。&rdo;皇帝兴致勃勃地向裴玄静招手，引她转到屏风后面，&ldo;看见了吗?&rdo;

偌大的玉石条案上，摆放着一座精工细作的楼阁模型。

&ldo;娘子一定听说过凌烟阁吧?&rdo;

&ldo;当然听说过，凌烟阁不是在太极宫里吗?&rdo;

&ldo;是啊，所以朕让人仿制了这座模型，置于清思殿中。这样便天天都能看到。&rdo;皇帝饱含深情地说，&ldo;朕发誓剿平藩镇，中兴大唐。等胜利到来的那一天，朕将在凌烟阁中宴请所有的有功之臣。朕曾经对武爱卿说过这话，可惜他等不到了……朕也和裴爱卿说了同样的话，朕相信那一天终将到来。&rdo;

裴玄静没有说话。她隔着泪水端详这座无上精美的楼阁，即使它只是一个微缩的模型，也足够令她心潮澎湃。

她终于明白武元衡为什么会挑中自己了，使他下决心的，恰恰是她所念的长吉的诗句‐‐&ldo;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rdo;她也终于明白武元衡为什么说&ldo;长吉诗中有真意&rdo;。

武元衡从来没有期望过长吉能帮她解开谜底，他说那句话，只是在由衷赞叹长吉的诗句，契合了他自己的心声。而裴玄静所需要的，也仅仅是一个奔向长吉的理由吧。

&ldo;长吉，我见到你诗中的凌烟阁了。&rdo;

9

吐突承璀有些醉了。

秽气绝不许入陵园，李忠言便在陵园外的更衣殿中和他见面。吐突承璀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失当，老老实实灌下几盅热茶，头脑清醒了不少，心情却仍然无法平复。

若非满腔郁结需要发泄，他也不会如此狼狈地来找李忠言。

在掌握了太多皇家机密之后，吐突承璀已经找不到一个活人能倾吐衷肠了。唯有李忠言，虽然活着却等同于死者，于是连吐突承璀自己也没想到，丰陵竟然变成了他安抚灵魂的地方。而沉默的李忠言，更成为他在这个世上不可或缺的&ldo;朋友&rdo;。

今天他实在有些话不吐不快。

&ldo;圣上竟然向郭贵妃低头了!&rdo;吐突承璀恨恨地说。

&ldo;不就是立了三皇子为太子么。&rdo;李忠言不以为然，&ldo;三皇子本来就是嫡子，立为太子也没什么奇怪的。&rdo;

&ldo;可是这下让郭家遂了愿!郭贵妃也满意了。&rdo;

&ldo;那不是挺好的。&rdo;

&ldo;哼!&rdo;吐突承璀说，&ldo;为把事情办得体面，圣上还让我帮澧王拟了奏表，自请以三弟为太子，简直是……&rdo;

李忠言淡淡地说：&ldo;那是效仿当年玄宗皇帝的长兄宁王，上表让出太子位吧。这样做澧王今后的日子才能好过，圣上想得很周到嘛。&rdo;

&ldo;反正我不服!&rdo;

&ldo;你?要不服也轮不到你。&rdo;李忠言露出不屑的笑容，&ldo;对了，圣上怎么突然想通的?&rdo;

吐突承璀的眼睛骤然亮起来，他凑到李忠言的耳边说：&ldo;这可是件天大的秘密!你还记得我上回带给你的先皇笔墨吗?&rdo;

&ldo;当然，先皇又怎么了?&rdo;

吐突承璀长叹一声，这话说起来还真够长的。

竟要远溯到太宗皇帝的贞观十六年。在太宗皇帝的一再坚持下，魏徵同意辅佐太子李承乾。对魏徵来说，这是一件伤感的任务。因为多年前，他曾经竭力辅助的上一位太子李建成，正是死在太宗皇帝李世民的手中。李世民从哥哥的手中篡夺了继承人的位置，为树立一代明君的典范，又把李建成曾经的辅臣魏徵纳于麾下。

到魏徵接任李承乾的太子太师之职时，将要垂范千古的贞观之治已进入第十六个年头。大唐国力蒸蒸日上，海晏河清，君是明君，臣为良臣，血腥肮脏的往事早已如烟，偶尔在魏徵心头泛起的，也是一种后怕与庆幸兼而有之的情绪吧。

然而宿命的循环似乎躲不过去。当太子李承乾一再失德，魏王李泰却声望日隆时，魏徵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己辅佐的第二位太子，即将重蹈当年李建成的覆辙。他预感到，假如这次太宗皇帝处理不好立储的问题，皇权争夺将成为李唐王朝永远绕不去的坎，一代一代靠宫廷政变的血腥残杀来解决问题。这太可怕了。

于公于私魏徵都要力保李承乾的太子位，问题是他已病重，时日不多，办法更少。

恰在此时，魏徵得到了一份智永和尚悼念其弟智欣的《俯仰帖》。篇中感物伤人，以昔怀今，比照祖先王徽之和王献之的兄弟之情，来悼念弟弟智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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