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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皇帝撩起车帘的一角，看着车窗外道：&ldo;朕偶尔也想在这城里逛逛，看看普通百姓……朕的子民们是如何生活的。不料，却看到了娘子。&rdo;

裴玄静说：&ldo;是。&rdo;

皇帝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裴玄静等着他盘问自己，少顷，却等来了一块雪白的丝帕。

&ldo;擦一擦。&rdo;他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

裴玄静脱口而出：&ldo;妾没有哭。&rdo;

&ldo;是灰。&rdo;

裴玄静尴尬极了，只得双手接过丝帕，擦了擦眼睛下方。丝帕靠近鼻子时，龙涎香的味道便直冲脑际，使她有瞬间的晕眩感。

她握着丝帕，不知该不该还给皇帝。

&ldo;拿着吧。就算洗过一次，龙涎香也能保留很长时间。&rdo;他真是什么都知道。

&ldo;是。&rdo;

裴玄静收起丝帕，顺势从怀中取出金缕瓶，毕恭毕敬地呈上去：&ldo;李公子……这是刚在武相公府中找到的。&rdo;

皇帝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将金缕瓶托在手中看了又看，轻声叹道：&ldo;就是它吗?应该是吧。&rdo;

裴玄静很惊讶：&ldo;公子没有见过金缕瓶?&rdo;

&ldo;只听说过……&rdo;皇帝轻抚着瓶身道，&ldo;贞观年间，正值大唐创业初期，太宗皇帝崇俭，宫中尚方局仅用少量金箔贴面，凭来自西域的特殊技艺制作了一批金缕瓶，赐予重臣。历经百年之后，宫中各种奢靡金器数不胜数，尚方局却再也不能复原当初的工艺了，所以连朕都没有见过这个式样的金缕瓶……算起来，百余年中大唐失传的，何止这一件。&rdo;

他对着裴玄静微笑了：&ldo;娘子很能办事。&rdo;

裴玄静有些迷迷糊糊的。马车一直在前进，她却不关心自己会被带往何方‐‐刚刚过去的下午使她身心俱疲。此刻马车内温暖、舒适，充满令人心旷神怡的龙涎香气，更有天子坐在对面，注视着她……裴玄静只能听天由命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下来，有人在车帘外问：&ldo;公子，今天是走夹道，还是丹凤门?&rdo;

皇帝没有回答，却看着裴玄静问：&ldo;娘子今晚在观里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rdo;

裴玄静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又微微一笑，道：&ldo;从此处入皇城夹道，离辅兴坊便越来越远了。如果娘子不急着回金仙观，不如就随我一起进宫吧。今天娘子送还金缕瓶，正巧我也有些东西要给娘子看，应当有助于娘子的调查。&rdo;

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所以当裴玄静回答&ldo;不&rdo;的时候，皇帝的表情首先是困惑，然后才变成愠怒。

裴玄静说：&ldo;妾弟心智不全，如果今夜见不到妾回去，定然哭闹不休，使阖观上下不宁。所以妾必须回去，还望公子见谅。调查案情不急于一时，若公子允许，日后妾再去叨扰公子。&rdo;

皇帝皱了皱眉，他肯定从未被女人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过，少顷，方冷冷地道：&ldo;也罢，那么娘子便在此地下车吧，朕另外命人送你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rdo;

裴玄静刚下车，便立即有人赶了另外一辆马车过来。她这才发现，围绕着皇帝所坐马车的前后左右，数丈之内几乎一半以上的路人都是便衣侍卫。

暮色苍茫，她仿佛看见长安城的上空，一条浑身绑缚锁链的巨龙正在艰难地腾飞着。

金缕瓶果然是一个神秘的信号，当其重现之时，便将两个久违的男人带到她的面前。

这两个男人都具备部分支配她的力量：一个占据情感的上风;一个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他们面前，裴玄静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吗?

她的命运刚刚经过一小段平静而寂寞的缓行，急流险滩又出现在前方了。

8

这天深夜亥时刚过，宫中来使‐‐皇帝急召司天台监李素入宫议事。

今夜李素本不该在司天台当值，难得回家睡个安稳觉，结果还落了空。他慌忙起身洗漱更衣，随中使在夜深人静的朱雀大街上策马狂奔，由金吾卫护送着直接进入大明宫。

延英殿内烛火辉煌，除了御座上的皇帝之外，座中还有京兆尹郭鏦。

待李素参见落座后，皇帝吩咐郭鏦：&ldo;京兆尹说说吧。&rdo;

京兆尹郭鏦具有多重身份，他是郭子仪的孙子，太傅郭暧和升平公主之子。因娶了皇帝的胞妹汉阳公主李畅，所以又是皇帝的亲妹夫兼小舅子。虽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郭鏦倒是难得的性情谦和，从不以富贵欺人。他和李畅还是一对模范夫妻。因蒙世代皇恩，郭鏦家财万贯，田庄封邑数不胜数，建于城南的别墅比皇家行宫还漂亮，他却把家中的财务大权一概交予妻子李畅。比起他那位&ldo;打金枝&rdo;的老爸来，郭鏦绝对算得上好丈夫了。

郭鏦唯一的缺点是养尊处优惯了，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比较差。凭祖荫当个闲官也就罢了，偏偏皇帝看中他为人忠厚，年前授了个京兆尹的实职给他。结果今天一出事，郭鏦的言谈应对就有些露怯了。

总之，郭鏦絮絮叨叨讲了半天，李素才算听明白。

原来在上元节刚过去的十来天内，长安城中接连有民众报告，家中发现了蛇迹，从长安县到万年县都有。起初只是一两条蛇，后来渐渐演变成数十条甚至上百条蛇一起出现，从地窖、井下、树洞乃至沟渠里钻出，爬得遍地都是，把老百姓们吓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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