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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宋若华微笑着迎上前来。她已届中年，可能是用脑太过的缘故，气色不太好，岁月的痕迹便更清楚地暴露在容貌上，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娴雅有度，展现出饱读诗书的底气。

原非以色事人，也就无所谓色衰了。

中使完成任务告退，留下两个女人自己攀谈。

宋若华请裴玄静落座后，见她还在好奇地四下打量，便介绍道：&ldo;宫中藏书尽在集贤书院，在我这里的，是全部索引和一部分需要校对修订的珍藏。&rdo;又指给裴玄静看那四具木梯，&ldo;藏书分甲、乙、丙、丁四部，各自对应&lso;经&rso;&lso;史&rso;&lso;子&rso;&lso;集&rso;，并以红、青、碧、白四色标识区分。所有的玉签和丝绦均分四色，连登高的木梯也如此。&rdo;

裴玄静由衷赞道：&ldo;真是叹为观止，大娘子镇日与这些珍藏为伴，难怪气度不凡。&rdo;

宋若华微笑：&ldo;炼师太过奖了。&rdo;顿了顿，道，&ldo;今早得圣上口谕，说炼师要来与我商议事情。却不知是何事?&rdo;

裴玄静也发蒙了，皇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宋若华见裴玄静的样子，并不意外，款款拿过一个锦盒，摆在二人面前：&ldo;圣上还命人送来了这个盒子，我想应该等炼师来了一起看吧。&rdo;果然是在宫中历练了大半生的人，言谈谨慎而又暗含机锋。

打开锦盒，里面只盛了一张薄薄的纸。宋若华将纸直接递给裴玄静：&ldo;炼师认得这个吗?&rdo;

纸上书写的，正是&ldo;真兰亭现&rdo;的离合诗。

当初，裴玄静正是从武元衡包裹在金缕瓶外的黑布上读出这首诗的。起初不明所以，后来才发现，此诗四句一组，能以离合的规则析出&ldo;真兰亭现&rdo;这四个字。而直到裴玄静解开《兰亭序》真迹的谜底后，皇帝才亲口告诉她，这首来历不明的离合诗是在御案上发现的。

裴玄静明白了，这肯定就是在皇帝御案上发现的原件。那天皇帝在马车中说要给她看的，应该就是这件证物了。因为裴玄静找回了金缕瓶，皇帝才算认可了她的能力，决定把离合诗的原本交给她做线索，寻找整个事件的幕后策划者。裴玄静却没头没脑地让皇帝碰了一鼻子灰。想到这里，裴玄静心中懊恼不已。

可为什么，皇帝要把宋若华牵扯进来呢?

裴玄静便简单答道：&ldo;我曾听人提起过这首诗。&rdo;

对宋若华应该知无不言，还是有所保留?她一时尚难以决断。

宋若华说：&ldo;若华久闻炼师高名，既然炼师知道这首诗，想必清楚来龙去脉。圣上既然把你我安排到一起，据我推测，一定是要我配合炼师吧。所以炼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rdo;

她果然比裴玄静老练得多，看着裴玄静的目光也很温和。也许在宋若华的眼中，裴玄静只是一个和自己的小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尽管资质超群，终究还稚嫩着呢。

既然宋若华都这么说了，裴玄静也不便再东想西想了，便拿起纸仔细琢磨，道：&ldo;圣上吩咐我找出这首诗的炮制者。据我想来，无非是从纸张、笔墨、书写的方式和笔迹几个方面来寻找蛛丝马迹。因为东西是在宫中发现的，所以想请尚书娘子帮忙辨识一下。&rdo;

宋若华点头道：&ldo;这倒不难。首先是纸，嗯，乃宫中专用的益州黄麻纸。用墨嘛……&rdo;她将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ldo;也是宫中专用的徽州墨，历久而馨香不散。至于书写的方式和笔迹，&rdo;她微微一笑，将纸放下来，&ldo;我想炼师也一定能看出来，这所有四十个字都是临写的王羲之字体。临摹得算不上高明，只见其形而未得其神，还需要多下点功夫。&rdo;

&ldo;所以这个书写者的书法造诣一般?&rdo;

&ldo;是很一般。&rdo;

&ldo;……有没有可能是高手伪装成这样的呢?&rdo;

&ldo;你是说故意写得像个生手?&rdo;宋若华沉吟道，&ldo;不大可能。书法最见功底处在于细节，而细节是隐瞒不了的。就算有意写得生拙，还是会从一笔一画、一顿一撮中露出真相来。生手就是生手，对此我可以保证。&rdo;

裴玄静没话说了，想了想又问：&ldo;那么据宋先生判断，宫中能炮制出这样东西的，大概会有哪些人?&rdo;

&ldo;我想……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吧。&rdo;

&ldo;成百上千?&rdo;

&ldo;对啊。纸、墨均为宫中常用之物，又非顶级。所以一般内侍、宫人都可轻易取得。至于书法，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随便一个初通文墨的人，临摹一段时间的王羲之，就是这个水平。因此我才说，这样的人大明宫中自然有成百上千。&rdo;

&ldo;那……也不可能比对笔迹吗?&rdo;

宋若华笑道：&ldo;就算圣上同意，让所有内侍宫人都把这首诗临摹一遍，炼师要逐一对比过来，恐怕也得一年半载吧。况且，以我之浅见……这么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rdo;

虽然她的语气很亲切，裴玄静还是受了莫大的打击。她不甘心地说：&ldo;可我就是不信书写此诗者学识浅薄。也许抄录的另有其人，但作者肯定饱读诗书。&rdo;

宋若华淡淡地反问：&ldo;炼师这么肯定，是因为此诗的内容吧?可是在若华看来，这也不过就是首普普通通的离合诗罢了，称不上功力深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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