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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武肖珂还没开口，却被段成式抢了先：&ldo;若茵阿姨昨天刚来过我们家!&rdo;

他这么一说，武肖珂只得承认：&ldo;是，若茵昨日午后来过我这里。&rdo;

&ldo;她来做什么?谈了些什么?神情是否如常?&rdo;

&ldo;只谈了闲话而已，有说有笑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啊。&rdo;

&ldo;她光来闲坐?没有任何事情吗?&rdo;

仍然是段成式抢着回答：&ldo;阿母你忘了吗?若茵阿姨带来了一件仙人铜漏。&rdo;

武肖珂不解地看着儿子，这孩子向来机灵，今天是怎么了，对一个陌生人有问必答，也不看看自己的眼色?

&ldo;就是圣上赐的仙人铜漏吗?&rdo;裴玄静随意地接了一句，&ldo;难怪不在宋三娘子房中。&rdo;

武肖珂只好回答了：&ldo;是这样的……那仙人铜漏坏了，若茵想先放在我这里，让我帮忙寻一位合适的工匠来修理。待修好了，她再拿回宫里去。&rdo;顿了顿，又补充道，&ldo;因为仙人铜漏乃圣上所赐，若茵担心宫中人多嘴杂，有人会借铜漏损坏大做文章，不得已才偷偷寄放到我这儿。&rdo;

武肖珂是想为好友解释几句：私自将皇宫里的宝物，尤其是皇帝钦赐之物拿出宫，宋若茵的做法显然不合规矩。

裴玄静点了点头，又问：&ldo;铜漏损坏在哪里，我可以看一下吗?&rdo;

&ldo;炼师请看。&rdo;武肖珂亲自掀起寝阁的帷帐，仙人铜漏就置于一面绉纱屏风下方，朦胧的光线使它如同蒙着一层轻烟。&ldo;滴答，滴答&rdo;，细细的一脉流水均匀地、不间断地滴入仙人手捧的铜盘中。

&ldo;若茵并未明说损坏在何处。不过……&rdo;武肖珂迟疑了一下，道，&ldo;昨夜我自己留意了一下，发现铜漏快了。&rdo;

&ldo;快了?&rdo;

&ldo;嗯，我和更声对比，铜漏略快了些。&rdo;

&ldo;是这样……&rdo;裴玄静思忖着问，&ldo;难道宋若茵不告诉你铜漏的问题所在，却要你自己想办法修理吗?&rdo;

&ldo;她告诉了我该去找哪一家铺子。&rdo;武肖珂伤感地说，&ldo;若茵从小就喜欢钻研稀奇古怪的物件，长安城内各门手艺最高的匠人她都熟悉。所以我根本没多问，哪里知道……&rdo;

&ldo;我猜，娘子还没来得及去那家铺子吧?&rdo;

武肖珂摇了摇头：&ldo;铜漏才送来一天……事已至此，还有必要拿去修吗?&rdo;说着又抹起泪来，&ldo;要不，请炼师把仙人铜漏带回宫里去吧?&rdo;

裴玄静道：&ldo;不。我想，仙人铜漏还是先放在此地。宋三娘子死得蹊跷，这几天柿林院中肯定也比较忙乱，现在送回去并不妥。索性麻烦武娘子多保管几日。待宋若茵之死真相大白后，再送还不迟。&rdo;

&ldo;这……&rdo;

&ldo;武娘子请放心，今后若是有人问起，我会替你解释。&rdo;裴玄静口中的&ldo;有人&rdo;是谁，大家心领神会，武肖珂这才点了头。

&ldo;为免节外生枝，仙人铜漏的事也望娘子务必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外人知道。&rdo;

武肖珂应承：&ldo;若茵昨日送来铜漏时，也再三嘱咐要保密。因而放在我的寝阁中，绝不会给外人看见。&rdo;

&ldo;好，总之小心为上。&rdo;

裴玄静再叮嘱几句，让武肖珂想到什么情况，就立即派人送信给自己，这才起身告辞。段成式主动陪送裴玄静出府。

在廊道上走了一小段，看四下无人，段成式轻声说：&ldo;炼师姐姐，我……&rdo;

裴玄静止步，微笑地望着他。

顿时，段成式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他想打听金缕瓶的去向，更想把最新发现的血珠告诉裴玄静，还有自己关于&ldo;海眼&rdo;的猜想……可是此时此刻，这些话题都不合适了。毕竟，若茵阿姨死得不明不白，裴玄静在忙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只能把自己的奇思怪想先搁下来。

段成式问：&ldo;炼师姐姐，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rdo;

&ldo;当然咯，我本来就打算请小郎君帮忙呢。&rdo;裴玄静说，&ldo;仙人铜漏有诸多疑点。首先，这么贵重的宝物怎么会坏?其次，三娘子刚把铜漏送出宫，当天晚上就死了。虽说目前还看不出两者之间有关联，总归叫人怀疑。所以，我想请小郎君从你阿母那里拿到修理铺的名字。&rdo;

&ldo;这倒不难。找到铺子以后，要叫工匠来修理铜漏吗?&rdo;

&ldo;不。我方才已经说了，仙人铜漏在你府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do;裴玄静说，&ldo;我是想请段小郎君去修理铺探访一番，与工匠们聊聊，了解一下铺子的背景、工匠的手艺等等。尤其要确认他们是否认识你若茵阿姨，熟悉程度怎样……&rdo;

&ldo;我明白了，就是去察言观色，打探情报!&rdo;

裴玄静笑道：&ldo;段小郎君必不负我所托。&rdo;

段成式也微红着脸笑了。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裴玄静的心中十分温暖。和那么多心事重重、欲语还休的成人打过交道，愈发觉得少年人的可贵‐‐纯真、热情，对人对事始终抱有善意。真希望他能永远如此，一辈子活得像个少年。

裴玄静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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