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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第1页）

&ldo;杜秋娘死都死了，我肯定当是小孩子信口开河，按下不表便是。只是其他的……&rdo;

&ldo;其他?&rdo;

郭鏦看着对面的李素‐‐波斯人在大唐出生长大，又在大唐为官，如今已到暮年，但只要看他的隆鼻凹目，灰发碧眼，异族的感觉仍然那么鲜明。李素的面貌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深深疏离，还有一种背井离乡的忧患。波斯人的目光有多么狡诈，就有多么悲怆。

郭鏦终于说：&ldo;当初向我推荐这位崔淼郎中的人，正是令郎李景度。&rdo;

李素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实际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郭鏦压低声音道：&ldo;你我都知道，金仙观下的地道连接暗渠、御沟和永安渠。铁门封堵的，其实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入口。经永安渠可以向北入禁苑，循暗渠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直入宫城!当年金仙观出事后，先皇就是为此才让家叔铸铁门，并将后院封闭的。这次圣上放着十三郎的性命不顾，忍痛下令填埋地窟，也是为了保住这个性命攸关的秘密啊!如今十三郎虽然回来了，但秘密泄露的疑虑依旧存在。圣上命我将崔淼郎中暂时留在京兆府中，待段成式的口供来了，经过核实无误方可放人，便是出于同样的考虑。&rdo;

&ldo;我懂。你担心的是，段成式的供述和崔淼的碰不上。&rdo;

&ldo;不，你不懂!我担心的是，圣上疑心难解，终至无辜之人蒙难啊!他……连十三郎都下得去手……&rdo;说到这里，郭鏦的脸涨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大柿子，最终还是把谴责皇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汉阳公主怜惜李忱，常常把十三郎带去自己府中照看，所以郭鏦这个当姑父的也特别疼爱李忱。皇帝下令填埋地窟时，他同样心碎欲裂，至今后怕。

平复了一下心情，郭鏦又道：&ldo;区区一个江湖郎中不算什么，但崔淼郎中灭蛇患、救十三郎和段一郎，于公于私都立下了大功，假若不赏反责，甚至殃及性命，且不说有损圣上之英明，难以服众，光我这心里头就过不去啊。&rdo;

&ldo;那么，郭大人就替崔郎中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呗。&rdo;

&ldo;你又不是不知道，圣上不是耳朵根子软的人。况且，身为臣子，第一对圣上有责。崔郎中究竟是忠是奸，必须慎重，故而左右为难啊……&rdo;

&ldo;唉，京兆尹真真是个大好人啊。&rdo;李素喟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卷，置于案上，&ldo;看看吧。&rdo;

郭鏦迫不及待地展卷一阅，惊呼起来：&ldo;这、这……这是什么?&rdo;

李素看着这位性格忠厚的显贵，摇头叹道：&ldo;京兆尹大人不会连这都认不出吧，此乃长安城中所有排水沟渠的图纸，明渠、暗渠和天然的河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rdo;

&ldo;我看见了……可是，这张图纸实在太详尽了，而今连京兆府中都找不到可与之匹敌的。你又是从何而来?&rdo;

绿眼睛中满是狡黠的笑，李素手点图纸：&ldo;你再仔细看看。&rdo;

&ldo;这……&rdo;郭鏦都快趴到图纸上了，看了半天道，&ldo;怎么墨迹有深有浅，标注的字体也不一样?莫非……有些个沟渠是新标上去的?&rdo;

&ldo;郭大人好眼力。&rdo;

&ldo;怎么辅兴坊这一片是空的?是金仙观吗?&rdo;郭鏦的脸色变了，&ldo;还有皇城，里面也是空的?&rdo;

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李素。

李素道：&ldo;此图，是我逼着我儿景度交出来的。&rdo;

&ldo;李景度?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rdo;

&ldo;还能怎么弄来?当然是买来的。&rdo;

&ldo;啊，你们波斯人有的是钱。&rdo;

&ldo;哼，钱……&rdo;李素满脸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郭鏦看看他，再看看图纸，举手一拍额头，&ldo;我明白了!李景度买到的图纸上只画着部分沟渠，新墨所标的那些是后来添加的。我看看……这里，青龙坊中有几处，哦，还有永平坊、道政坊……&rdo;他突然住了口，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道：&ldo;这些新添加的都是崔郎中灭蛇患时的重点区域，莫非说他……&rdo;

李素点了点头。

&ldo;天哪!&rdo;

&ldo;现在京兆尹大人明白，崔郎中是忠是奸了?&rdo;

郭鏦紧锁双眉，低头不语。

少顷，李素才又悠悠地道：&ldo;当然，如果崔淼不救那两个孩子，也不至于将自己暴露出来。可见此人还是有一副侠肝义胆的。&rdo;

&ldo;是啊，他不仅救了两个孩子，还救了金仙观中所有的人呐……&rdo;

李素含笑道：&ldo;其实我对景度的行为早有怀疑，但若不是抓住了这个把柄，他也断断不肯承认的，更不会将图纸轻易交出来。&rdo;

郭鏦眼睛一亮：&ldo;你这心里早有盘算了?&rdo;

&ldo;否则我也不敢来京兆府啊。&rdo;

&ldo;如此说来，崔淼的确假借灭蛇为名，帮着李景度勘察长安城中沟渠，绘制图纸?&rdo;

&ldo;景度承认了，是他和崔郎中共同策划的。&rdo;

&ldo;他们究竟想怎样啊?&rdo;

&ldo;崔淼嘛，应该是为了钱，景度出手向来阔绰。哼，至于我这个逆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好日子过烦了，想作死!&rdo;李素恨道，&ldo;此图现已落入我手，且无摹本，故不足为患矣。我已教训了景度，今日特将图纸献于京兆府，还望京兆尹大人法外开恩!&rdo;说着站起来，欲向郭鏦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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