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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第1页）

&ldo;那个人，自然是我咯?&rdo;宋若昭的声音很平静。

&ldo;按上述事实推测，四娘子的确是最可疑的。不过，直待我意识到另外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时，才最终锁定了四娘子的嫌疑。&rdo;裴玄静道，&ldo;‐‐我发现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rdo;

&ldo;哦，炼师也会犯错吗?&rdo;

&ldo;是人都会犯错。&rdo;裴玄静镇静地说，&ldo;那次我去柿林院，向四娘子讲述了我对女尚书之死的初步推断，当时我认为‐‐大娘子在最后一次扶乩时，强调&lso;璇玑无心胜有心&rso;，是暗指则天女皇以八百四十一字《璇玑图》取代苏蕙的原作之八百四十字《璇玑图》，从而引出女主登基的结论。但后来我再斟酌时，突然想起：我得到无&lso;心&rso;《璇玑图》纯属偶然。大娘子怎么可能预知我能得到苏蕙的原作，并且时机还恰到好处呢?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要留下线索，引导我的思路，绝不能依赖于无人能未卜先知的巧合。大娘子是绝对输不起的。那么她会怎么做呢?她应该留给我一幅无&lso;心&rso;的《璇玑图》!&rdo;

裴玄静看着宋若昭：&ldo;藏在偶人中的，本来是一幅八百四十字的《璇玑图》，对吗?&rdo;

宋若昭目视前方，答非所问：&ldo;大明宫中景色最佳又清静的地方，是太液池的水岸边。但你我要是在那里谈话，立刻就会被人发现。而此地，前方有一座崇殿遮挡着，我们才能安心躲避。&rdo;她向裴玄静淡淡一笑，&ldo;我在大明宫中长大，性情愚钝，见识也差强人意，只精通了一样本事：自保。是，炼师说得很对。偶人中原藏有一幅苏蕙原作的《璇玑图》，是我将它取出，换成了婴儿头颅。那骷髅原先埋在院中央的柿子树下面，是我把它挖出来的。&rdo;

&ldo;为什么?&rdo;

&ldo;那就从头说起吧。&rdo;宋若昭抬头望向夜空，星光灿烂，北斗七星的勺柄又偏向了卯方一些。这个春天过去一半了。

&ldo;许多年前，大姐在宫中秘藏里发现了一幅八百四十字的《璇玑图》织锦。因其与人所共知的《璇玑图》不同，她便做了一番研究，找出了其中的秘密。大姐将这个秘密仅告诉了我们姐妹几个，然后便叫三姐做了一个偶人，将那幅《璇玑图》藏进去，摆在房中。时光荏苒，渐渐大家都把这事淡忘了。直到旬月前，广州送来一幅绣在南海鲛绡上的《璇玑图》，圣上叫三姐去辨识，三姐一眼便认出，此图出自先皇的宫人卢眉娘之手。&rdo;

&ldo;卢眉娘?&rdo;

&ldo;对，这位眉娘的身世说来也挺传奇的。她是贞元末年由南海选送入宫的，当年才十四岁，有一手刺绣的绝技，还擅唱游仙歌，深得先皇喜爱。据说她的名字眉娘，也为先皇所赐。先皇驾崩之后，眉娘奏请当今圣上放她返乡，圣上天恩浩荡，竟准了她。永贞元年末，卢眉娘离开大明宫，从此音讯杳然。谁承想，十年之后，她竟以一幅《璇玑图》织锦重新现身了。&rdo;

裴玄静的心头一颤，不用问，聂隐娘所见到的那具尸体应该就是卢眉娘了。

宋若昭还在说：&ldo;三姐还告诉我们，卢眉娘所绣之《璇玑图》是八百四十字的。如今想来，三姐就是从那刻开始，萌发了制造扶乩木盒，用《璇玑图》中央的&lso;心&rso;字来杀人的念头。&rdo;

&ldo;我还是不明白，何以卢眉娘所绣之《璇玑图》就是八百四十字的，难道她也在宫中见过?&rdo;

&ldo;因为卢眉娘擅刺绣，当年正是她在浩如烟海的宫中绣品中找出了那幅不一样的《璇玑图》。眉娘不通文墨，她所唱的游仙歌和绣的经诗，都要找人逐字逐句教会她。那时候，眉娘的老师正是大姐。当大姐发现这幅《璇玑图》与众不同时，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让眉娘放弃绣它，自己却把这幅《璇玑图》藏了起来。如今想来，眉娘当年虽然没有绣成，却把《璇玑图》作为图样抄了下来。十年后，她在家乡把它绣了出来。&rdo;

最终，这幅《璇玑图》夺去了卢眉娘的生命。

宋若昭轻轻地舒了口气：&ldo;之后的事情，炼师都知道了。&rdo;

裴玄静道：&ldo;四娘子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rdo;

&ldo;当我看见大姐长眠的景象，身边还摆放着偶人时，我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但我不能让她那么做，所以就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偶人。不过我也知道，炼师已经看见了偶人，肯定要拿到它。因此我便拆开偶人，取出《璇玑图》，又从柿子树底下挖出骷髅，装了进去。&rdo;

&ldo;可是我想，这一定不是大娘子的愿望。&rdo;

宋若昭冷笑：&ldo;大姐受了一辈子的苦，为什么到死还要替他们隐瞒?揭露她的真实死因，我问心无愧。&rdo;

&ldo;你就不怕触怒圣上?&rdo;

&ldo;不会的。这虽是丑闻，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圣上英明，只会因此善待我们一家。炼师，你已经看到结果了，我宋若昭比你更了解圣上。&rdo;

并且，从此皇帝会对柿林院绝对敬而远之。宋若昭用以&ldo;自保&rdo;的智慧，远比她的两位姐姐更决绝。

裴玄静说：&ldo;我还有一个问题，四娘子为何不愿我说出女主登基的结论?&rdo;

&ldo;我上次就说过了：得罪郭贵妃，只会给我和小妹带来无妄之灾。今后我们将如何在大明宫中生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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