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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忆及当年，杜立德的眼眸里氤氲着点点潮湿，与天子博弈甚为艰难，而当年艰难的又何曾是一盘棋。

杜立德佝偻着背不再推辞，只说想执白子，皇帝则言：&ldo;朕只求一盘，不求胜负，杜老请。&rdo;

杜立德缓缓坐下，取三三为第一手，皇帝执白取小目应之，杜立德飞快又取对角星位，皇帝如常应之，啪嗒一下杜立德则飞快取了天元。

皇帝一愣，都说金角银边草肚皮，杜立德这手来得突然，但转瞬又释然道：&ldo;杜老依然妙手，只是中腹难为啊。&rdo;说罢跟手三三旁小目，与杜立德闲聊起来，&ldo;台湾郑经病重，他的儿子郑克臧正监国，可探子来报说郑聪欲欲二子郑克塽夺位。&rdo;

说话间几手皆在一角盘斗，杜立德回道：&ldo;正如明珠大人所言，郑氏手足相残已非第一次，如今郑经病重，郑克塽再行其父当年之所为，自取灭亡，不过是须臾之间。只是福建海波难测，还是需要得力的水师将领才有必胜的把握。&rdo;

皇帝沉吟一下道：&ldo;或许有三藩珠玉在前，朕可以再信明珠一次。&rdo;

皇帝转下至边地，杜立德再落手下段星位，直言不讳：&ldo;满人之中论远见，明大人当属第一，老臣心服口服。&rdo;

明珠近年在朝中声势极高和索额图又渐渐水火不容，像杜立德这样的老臣都会避忌一二，可杜立德今日却说得明白，皇帝不由纳罕。

&ldo;杜老从来荐人不避嫌，朕今日也有一请，想让杜老再荐一人。&rdo;这时杜立德以天元求势，皇帝却再布边角，杜立德正要开口，皇帝捏着棋子制止道：&ldo;杜老这回可要想清楚了说，朕，是让您荐一位可靠的太子太傅。&rdo;

&ldo;臣便是太子太傅。&rdo;杜立德看着棋局，皇帝依然在布局边角，他反而取在天元左旁。

皇帝看他这一子笑说：&ldo;杜老太手软了吧。&rdo;

杜立德却不在意皇帝这调侃，反而说起了太子太傅的事：&ldo;臣自知太子太傅一职做的不佳，请皇上治罪，但太子太傅一职如今都为虚衔，皇上有心为太子寻觅良师实乃慈父之心。&rdo;

皇帝道：&ldo;杜老慧眼识人，还要为朕推荐一二才是，如今朝中之人大多公务缠身，朕实在是挑不出合意之人。&rdo;皇帝夸着杜立德手下的白棋却毫不犹豫地撕开左下角的边防，步步紧逼渐占上风。

杜立德下得气定神闲，他索性转右道落子，并慎重说：&ldo;臣有一言，明珠大人的学问在满汉之中都是上佳，他的长子容若也是名满文坛。&rdo;

皇帝在右路远不如左路下得顺手，白棋渐渐被压制，他难以置信地问：&ldo;杜老是让朕选容若做太子太傅？&rdo;

&ldo;臣只是觉得，小君之道在于纳众服人兼听。&rdo;

皇帝棋路一转再回左下直接打入，瞬间黑棋边空被皇帝的白棋洗劫，&ldo;杜老不是不明白的人。&rdo;

&ldo;臣是汉臣，但也明白圣上的担忧。&rdo;杜立德的黑棋开始回护，在实空的争夺中渐渐压制皇帝，&ldo;满人素重亲缘，以亲缘为基夺天下时同仇敌忾互相扶持其利断金，可恕臣直言，祸起萧墙，亲缘会让人画地为牢。&rdo;

&ldo;明珠他不敢。&rdo;

此时皇帝的白棋又占了上风，他在左上边冲死黑棋，之后又在天元附近落下一手。按常理此手后黑棋只能跨断，但皇帝已经算出黑棋跨断后自己的胜算，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杜立德的手却出其不意在皇帝这一手上方走并。

这一下皇帝呆住了，杜立德这手加上刚开始的那枚天元将他的满盘布局全部打乱，他一时不知是去下方缠斗还是去原本的位置跨断，他仔细盘算了下棋面，重新下在了左下想回护半分，结果黑棋紧追不舍粘了上来。

皇帝一下停了手，杜立德则说：&ldo;是臣多虑了，臣只是觉得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皇上拳拳爱子之心，一定比臣考虑周全。&rdo;

皇帝还是看着这盘棋，黑棋的那枚天元如此扎眼，从一开始杜立德就算到了会有这一步了吗？是他一开始太过自信而忘记了天元多重要了吗？

天元，王者，天下之中，最尊贵的地方，他却说它是草肚皮？

院内一时静寂无声，只有皇帝越来越紧迫的呼吸声，与茶壶烧开的滚水声，皇帝的脑筋转得飞快，他突然看见了棋面上天元左下的一大片空地，那是杜立德最早手软的地方，那里有个空隙，他应该杀进去，在这天下之中、上下通气的地方，以杀止杀，扭龙破眼，不留余地。

但他握着棋子手在就要触碰那处该去的地方时候却停了下来，他突然把棋子扔了回去，长叹一气：&ldo;天元在上，杜老高明，朕又输了。&rdo;

杜立德看着皇帝松手，眼睛却亮了，他一下跪在地上谢恩：&ldo;三分有二，恝而不诛，周文之德。皇上圣明。&rdo;

&ldo;三藩快结了，辛苦杜老再为朕忙些日子吧，明年，您可以回乡安度晚年。&rdo;

杜立德的心泛起了酸楚，眼前的人他看着从少年天子走向而立之年，虽然当年的棋不易，但他还是下完了下赢了。只是未来的棋啊，已不是他杜立德能够再陪着下的。

杜立德深深叩拜，&ldo;臣多谢皇上隆恩。&rdo;

临走时，杜立德在竹林尽头再回头磕了三下，皇帝闭上眼，似是不忍看老臣的离去。他将杜立德下在天元的黑子挑起来看了又看，口中喃喃道：&ldo;天元是王者啊，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杜老啊杜老，你真是个人精。&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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