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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凌翼然未发一言，只静静地饮着，夜色中他的容颜有些模糊。隐晦的月下，微垂的俊颜镀着一层诡魅的银光，微湿的红唇几不可见地扬起，让人读不出他笑颜下的思绪：&ldo;灌了半天迷魂汤，你究竟求我什么，说吧。&rdo;

&ldo;九哥，你也知道我恨透了董建林那个老匹夫。&rdo;十二握紧了酒杯，嚅嚅道，&ldo;所以我也想趁机扳倒他。&rdo;

凌翼然挑起眉梢，颇有兴致地看着他：&ldo;然后～&rdo;

&ldo;请九哥给弟弟支支招吧。&rdo;十二挫败地垂下头，&ldo;朝堂上的东西我玩不来。&rdo;

&ldo;这样啊～&rdo;凌翼然放下酒盏慢慢站起，挺秀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渐起的微浪荡着，漾着，起伏着轻快的波纹。

其实并不是董建林有本事，而是七哥他们没有打蛇三寸。他不急着出手就是想让事情闹大，就是想让左相一党将总账算到七哥头上。替死鬼，好一个替死鬼啊。

一阵清风揉碎了柔波，层层漾起的涟漪梦幻地吻着水中月，未眠的鱼儿微地摆尾，激荡出美妙的声响。

&ldo;默然。&rdo;湖面倒影微颤，他黑缎似的长发随风飘动，&ldo;不瞒你说，我还真有准备。&rdo;

&ldo;真的？！&rdo;十二兴奋站起，&ldo;快说，快说！&rdo;

他半转身，未束的长发凌乱地落在红色长袍上。腰带松斜，不似平常那样系起。&ldo;我且问你，你想让董建林有怎样的下场？&rdo;这声音些微偏柔。

&ldo;怎样的下场？&rdo;十二有些茫然。

&ldo;是啊。&rdo;凌翼然拢着披肩的袍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踱步，&ldo;我这有三本折子，想让他家破人亡第一本就足够，若想将他五马分尸再上第二本即可。&rdo;那双美瞳异样璀璨，嗓音轻柔到让人寒色，&ldo;假如你还想拉下三哥，那就要看这第三本了～&rdo;

……

&ldo;啪！&rdo;御书房发出巨响，惊得当职的内侍个个缩颈。

压抑的闷咳沉淀在帘后，凌准脊背佝偻，难掩病态：&ldo;混账！&rdo;随着身体的震动，他手中那本密折微颤。望着案上这一本、两本，加上手中一共三本&ldo;亲启密奏&rdo;的封事，他不得不正视胸中的怒火。

他，凌准，作为青国开国以来最英明的君主。他不似高祖越王那样试图建立一个纯净的王朝。毕竟&ldo;官&rdo;字两个口，一口吃钱，一口办事。在一个清廉的庸官和一个贪污的能臣之中，他情愿任用后者。只要吃钱的那口不越界，只要办事的那口很忠心，他会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对董建林即是如此。

而今董氏却在他心中越走越远，渐渐走向嗜血的彼端。御笔在他清瘦的指间飞舞，一点、一撇、一折钩，这是&ldo;官&rdo;字的宝盖，也是朝员头上象征品级的束冠。可宝盖下两个口并不自由惬意，他重重落笔，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竖。不论是吃钱还是办事，都逃不过王权的牵制。

龙睛危险虚起，狠戾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本封事上。

神鲲东陆俯卧着一条&ldo;龙&rdo;，一条赐予青国肥沃粮地，却又随时会怒吼的巨&ldo;龙&rdo;‐赤江。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机、耗尽财力好容易降住了这条&ldo;龙&rdo;。天重这个年号已用了二十四年，就他的身体情况来看，应该由此而止。他注定完成不了霸业，可至少他做了一件连圣贤帝都未曾完成的伟事，大兴赤江工程。赤江两岸条石垒砌，方砖驳岸，在他的手下成为神鲲最驯服的河流。过去他大可以自诩为治水贤王，可如今看了工部郎官何猛的密疏，他才明白自己做了怎样一个大头王上！

&ldo;混账！&rdo;他握拳重锤，案上的文房四宝丁丁跳起。胸腔里显出杂音，他接过得显奉上的暖茶，润了润微甜的喉咙。

&ldo;研墨。&rdo;凌准冷冷命令道。

&ldo;是。&rdo;得显以言而行。

轻敲的指尖骤然停止，凌准淡淡一瞟：&ldo;要朱砂赤墨。&rdo;

得显就砚旋起的手忽地一滞，他转瞬便掩去了脸上的讶色：&ldo;是。&rdo;

每次王上指明用朱砂赤墨，就预示着朝中有人性命堪忧。朱砂，诛杀是也。

猩红的笔尖龙蛇飞动，御札上朱字血痕，苍茫劲削，墨骨色融之间尽显决意。落完尾笔，凌准放下朱毫，探手取过玉玺。锐眸不经意地一扫，宽袖当下停于半空。

第二本密疏啊，如锥钻心。他凌准年少早慧，此生唯一一次的放纵便是爱上暖儿。她是他心尖的那块嫩肉，是他身上的一块逆鳞。死后同穴、黄泉续缘，作为君王，这是一个多么微小而卑微的愿望。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祈愿，董建林也在秘密颠覆。

移棺？将暖儿撵出羽山王陵？当他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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