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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夏初岚跟着陆彦远走到永兴茶楼旁边的巷子里。巷子里堆着一些杂乱的东西，有布袋子也有破篓，大概是茶楼的杂物。巷子不宽，看不到头，夏初岚没往里面走，只站到巷子口：&ldo;世子有话就说吧。&rdo;

她发现面对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这是时隔三年，再一次单独相处。她的容貌依旧若出水芙蓉般，只是眼神里再也没有对他的丁点感情。那张看见他就会笑，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过多次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彦远的话都哽在喉头，只道：&ldo;你变了许多。&rdo;

夏初岚忍不住笑了下：&ldo;世子觉得，经历过那些事以后，我还会跟从前一样吗？&rdo;

&ldo;是我对不起你。&rdo;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三年前他因为反抗父亲的安排，离家远走，在泉州遇到了她。她活泼貌美，他血气方刚，两人一见钟情，爱得轰轰烈烈。那个时候，他以为能够主宰自己的人生。

可他想错了，大错特错。他也是被关禁足，绝食抗争，最后还是被父亲押着娶莫秀庭之后才明白，无论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做什么，家族利益永远都排在最前面。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吹动男子的袍带，上面的金丝暗纹十分耀眼。他的身影高大，站在巷子口，几乎替她把头顶的日头都挡住了，站在他的影子里，十分阴凉。她在南方的女子当中算高挑了，但是对于这个北方男人来说，还是娇小。

&ldo;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就当是少年时的糊涂事吧。&rdo;夏初岚自嘲地说，&ldo;世子找我就是为了说此事？&rdo;

陆彦远摇了摇头：&ldo;我想说裴永昭的事。据他自己所言，他留宿ji子，被谏官发现弹劾，以至于丢官。知道我为捐钱的事情烦心，就跑到绍兴来献计，借此让我提拔他。那计策……不提了，我可以帮你处置他。&rdo;

裴永昭丢官了？怪不得这么狗急跳墙。

&ldo;我还是想知道，他到底献了什么计策？&rdo;

&ldo;他让官府制作假的盐引，按照捐钱的五成交给商户，以五年为期。等到五年以后再找办法贬低盐引的兑换价值。而且他还让我将名册排在前面的十个人都扣下来，不同意捐钱就不放人。&rdo;当时听了就觉得这法子简直陷他于不仁不义。要不是想知道幕后有没有人指使，他才不会耐着性子听他说那么多。

夏初岚冷冷一笑，果然够狠，也够不要脸……她身子一顿，说道：&ldo;多谢世子告知，夏家的家事就不劳烦世子了。我还有些事要做，先告辞了。&rdo;说完行了个礼，便独自离开了。

陆彦远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她一口一个世子，不再是陆郎了。

刚刚她有意无意地站在他的影子里，好像还是很怕热。她离他那么近，挺翘的鼻尖上沾着细小的汗珠，他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抱她。

……

夏家的松华院早已经是惊天动地。裴永昭回来之后，乱摔了一通东西，大骂夏初岚和夏柏青。

韩氏怕伤到夏初荧跟孩子，将她拉在一旁。夏初婵被凶神恶煞的裴永昭吓坏，韩氏让嬷嬷把她带走了。

&ldo;官人，有话好好说。三妹和三叔今日不是去永兴茶楼了吗？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rdo;夏初荧轻声问道。

&ldo;怎么好好说？你妹妹当众让人把我拖走！我的脸都丢尽了！&rdo;裴永昭气急败坏地说道，&ldo;肯定是她在陆彦远面前说了我的坏话，陆彦远才翻脸不认人的！&rdo;

韩氏早就觉得裴永昭这次回来目的不纯，用眼神询问夏初荧，夏初荧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她问过裴永昭见英国公世子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裴永昭不肯说，她也没办法。只隐约觉得可能跟这次捐军饷的事有关。

&ldo;姑爷，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等老爷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rdo;韩氏好言好语地劝道。这裴永昭是阿荧的夫婿，婵儿的婚事也指望着他想办法，实在得罪不起。

&ldo;等什么？我受够了，没什么好说的！&rdo;裴永昭胡乱地拍了拍身上的袍子，&ldo;夏初荧你们夏家自己养着吧！&rdo;说完，人已经往外走了。

&ldo;官人，你说什么！&rdo;夏初荧一怔，连忙过去拉住他，凄声道，&ldo;你，你不要我了？&rdo;

裴永昭将她狠狠一甩，幸好韩氏及时把她接住。

韩氏见裴永昭居然都动手了，也顾不得什么，歇斯底里地喊道：&ldo;来人，把他给我拦住！裴永昭，今日不说清楚，你不准走！阿荧哪里对不起你了？她还怀着你的孩子！&rdo;

裴永昭不理会韩氏，大步往外走。侍女仆妇们上前来阻拦，他是男人，力气大，谁也拦不住。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两个高大的护院拦住了去路。一个护院狠狠地推了下他的肩膀，他踉跄几步，终于跌回院子里。

韩氏喝了声：&ldo;谁让你们来的！松华院是你们随便进来的地方吗！&rdo;就算她现在恨不得痛打裴永昭一顿，但裴永昭毕竟是她的女婿。她这人一向护短得很，而且好面子，不想家丑外扬。

两个护院退开，夏初岚从后面淡定地走进来，夏柏茂和夏柏青也跟她在一起。

韩氏有些愕然，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转。夏柏茂走过来，将她拉到旁边，小声嘀咕了一阵。韩氏尖声叫了起来：&ldo;什么？他丢官了？&rdo;

夏初荧怔怔地站在门边，还没有从刚才被裴永昭甩开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两年她低声下气，百般讨好，用尽了各种办法怀上他的孩子，他却这样对待自己。

&ldo;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有功名在身的，你们别仗着人多就乱来！&rdo;裴永昭的气势已经弱了不少。

&ldo;是我想问，你要干什么。&rdo;夏初岚冷冷地看着他，&ldo;当初你的官，是我夏家千辛万苦帮你谋的。你自己行为不检，将官丢了，跑到英国公世子面前献策，还要将夏家给卖了。我想问问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rdo;

&ldo;你别胡说八道！&rdo;裴永昭仍然嘴硬，理了理身上的袍子，&ldo;我的官当得好好的。&rdo;

夏柏青摇头叹道：&ldo;英国公世子都跟岚儿说了，这事只要派人去临安一查就知道。你好糊涂啊！身为朝廷命官，如何能留宿ji子？&rdo;

&ldo;不会的！&rdo;夏初荧从台阶上跑下来，摇头道，&ldo;官人他不会这么做的！三叔，你一定在骗我们，对不对？&rdo;

夏初岚倒有些同情夏初荧了，当初嫁出去的时候有多风光，如今脸打得就有多痛。她根本就不看好裴家这门亲事，只是想不到裴永昭是个斯文败类。她这个二姐也许不是不知道裴永昭有多坏，只是不愿意撕破脸，还想维持着她嫁得很好的这种体面。

&ldo;阿荧，是真的！这个人他真是……&rdo;夏柏茂想不出形容词，最后仿佛下了决心一样，&ldo;阿荧，回家来，爹能养你和外孙！有爹的一口饭吃，就有你们的！&rdo;

&ldo;爹……&rdo;夏初荧扑在夏柏茂的肩头痛哭。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骗自己了，裴永昭根本就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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