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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他念完旨，顾老夫人也不谢恩，就跪在那里不动。还是顾居敬接过圣旨，请小黄门去喝一口茶。

&ldo;好，真是好啊。&rdo;顾老夫人冷笑道。

顾居敬解释道：&ldo;娘，阿弟他不是……&rdo;

&ldo;为了娶那姑娘，竟然请了圣旨来压我？&rdo;顾老夫人扶着侍女站起来，吩咐道，&ldo;给我收拾东西，我明日就去庄子上住。&rdo;

&ldo;娘，您这是干什么！&rdo;顾居敬这段日子为了安抚老夫人，也不敢与顾行简往来。毕竟事情闹大了，对两边都没有好处。

可圣旨一下来，顾老夫人觉得顾行简拿皇帝压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ldo;我活到这把年纪了，没什么看不开的。他是大官，想要娶谁便去娶谁，我眼不见为净。你们就当我死了吧。&rdo;顾老夫人甩开顾居敬拉她的手，扶着侍女往回走，当真叫人收拾起东西。

顾老夫人健在，若是到时候妻子进门，喜堂上没有顾老夫人在，顾行简免不得又要被言官参一本。顾居敬和秦萝苦口婆心地劝着，顾老夫人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硬是要去庄子上住。

顾居敬见劝不动，索性跪在了老夫人面前：&ldo;娘若是要走，让别人戳着儿子的脊梁骨骂不孝，儿子就跪死在这里罢了。阿弟是百官的表率，娘这样做，可有考虑过他的官声？&rdo;

秦萝也跪了下来：&ldo;娘，五叔不是这样的人，他心里头是孝敬您的。等过两日，五叔的生辰，我们让他回家一起过。一家人是没什么解不开的结的。&rdo;

&ldo;他若有心，早就回来了。可这些日子，对我不闻不问。&rdo;顾老夫人摇头叹道，&ldo;我这辈子跟他没有母子的情分，想必也做不成母子了。你们也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rdo;

&ldo;娘！&rdo;顾居敬和秦萝齐声叫道，顾老夫人摆了摆手：&ldo;多说无益，都回去吧。&rdo;

就在这时，侍女跑进来禀报：&ldo;老夫人，门外来了位姓夏的姑娘，求见您。&rdo;

屋中的人皆是一震，顾老夫人眉头皱起：&ldo;她倒是还敢来？不见！&rdo;然后想了想，坐在榻上说道，&ldo;让她进来吧。&rdo;

她倒是想看看，此女要说些什么。

第六十七章

秦萝亲自出去接夏初岚，她本就瘦弱，肚子小，还不显怀。

夏初岚以为顾老夫人是因为顾四娘子的事情跟顾行简置气，却听秦萝说道：&ldo;原本顾四娘子的事，二爷劝了一阵，娘也没那么生气了。可是刚刚宫里的内侍刚来传旨，一下子火上浇油，娘闹着要去庄子上住呢。我跟二爷怎么劝都不听。&rdo;

&ldo;什么圣旨？&rdo;夏初岚停住脚步问道。

&ldo;你不知道？五叔求皇上下旨赐婚了。&rdo;秦萝轻声说道。

原来他说的是这么个办法，难怪老夫人要闹了。夏初岚的确不擅长跟老人家相处，但家里如今有个祖母健在，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跟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对着干，她会更拧，肯定是要哄的，像小孩子一样。

而顾行简那性子，还有小时候的经历，决定了他不会主动去亲近老夫人，更不会示弱。

其实夏初岚倒是没想着今日来能有什么成效，只不过不来这一趟，于心难安。母子俩失和，到底是因她而起。

顾老夫人在堂屋里正襟危坐，拉着长脸。等夏初岚进来了，就赶顾居敬夫妇俩出去。

顾居敬不放心，欲开口说两句，夏初岚道：&ldo;二爷，让我跟老夫人单独说话吧。&rdo;

顾居敬又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双目一瞪，他才拉着秦萝出去了。但两个人都没有走远，就猫在门外偷听。

屋里只剩下老夫人跟夏初岚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顾老夫人仔细地打量夏初岚，暗自揣摩这姑娘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让儿子非娶她不可。相貌是没得挑，性情嘛，上次见一面太匆忙，没瞧出什么来。

夏初岚行礼，然后说道：&ldo;我今日来，只是想跟您说几句话。听闻您原本有五个孩子，只有二爷，四娘子和相爷活到成年。我曾读过徐积的一首诗：朝看他人儿，暮看他人子。一日一夜间，十生九复死。我深知为人母的不易。&rdo;

老夫人只觉得心房被人击打了一下，想起早亡的两个孩儿，眼眶里有了温热的泪意。

&ldo;相爷小时候，您怕他养不活，将他抱到庙里去。他侥幸活下来了，却因为自小跟你们分离，不懂得如何与家人相处。他心中是想靠近你们的，但就像一个从不曾开口说话的孩子，要让他发出声音，得慢慢地教。您不曾教养过他，没有教他咿呀学语，没有看到他蹒跚学步。在他童年乃至少年的时光中，母亲始终是一个缺失的空白。所以他没办法像二爷和四娘子那样，对您亲近讨好。&rdo;

老夫人颤抖着声音说道：&ldo;你以为我不想教他，不想把他抱在怀中吗？他那个时候十分虚弱，顾家却很穷，没有钱和粮，我如何能养活他？只能狠心将他送到大相国寺去，日日祈祷上天护佑他。&rdo;

夏初岚点了点头：&ldo;当年将他抱走是迫不得已，的确不能怪您。可相爷回家以后，跟四娘子之间矛盾不断。四娘子没有把他当成家人，始终抱着敌意。可您跟二爷也没有及时察觉他们的情绪，让相爷觉得自己始终被排斥在这个家之外，这样只能将他推得更远。&rdo;

老夫人凝神想了想，好似的确是这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夏初岚知道顾老夫人跟顾四娘子不一样。顾四娘子虽然跟顾行简也有血缘关系，但是这种血缘关系因没有自小处在一起，培养不出深厚的感情来。可顾行简终究是顾老夫人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老夫人心中对他也是不舍的。否则不会因为庙里的人卜了凶卦，就变得异常紧张。

活到这个岁数，有小性子，有架子，还有拉不下脸面的固执。

顾老夫人复又看向夏初岚，听了她的一番话后，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她竟还没有一个认识儿子数月的姑娘了解他。

夏初岚看到老夫人的态度软化了，不像刚才那样浑身戒备，又说道：&ldo;我嫁给相爷，未曾想过要从顾家得到什么。这几年我一人撑着家业，也从未想过依靠谁。可我真心喜欢他，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照顾他。我看到他的衣袍边沿被磨破了，身边连个fèngfèng补补的人都没有。常常一个人默默吃着一桌饭菜，逢年过节就走到街上去看万家灯火，好像那样就不会冷清了。您知道他有多可怜吗？&rdo;

&ldo;别说了，你别再说了……&rdo;顾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忍再听下去。

夏初岚深吸了口气才说：&ldo;好，我不说这些了。前阵子他从马上摔下来，应该不是偶然。这些年他在朝野树敌不少，对手正愁没有机会打压他。若是您闹着去庄子上，可能那些人就会借题发挥，再将他从宰相之位上拉下来。您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是他暗里护着顾家，顾家才能在都城里站稳脚跟。他若有事，整个顾家也会跟着倾覆。&rdo;

顾老夫人望着地面发呆，怔怔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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