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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ldo;倒是难为他了。&rdo;太后笑着说了一句，&ldo;不过此事，可一不可再，虽说讨了我的好，却不必告诉王文银，此事若悬为定例，蒙山一带的茶农就该叫苦了。&rdo;

&ldo;王文银都是高价赊买的，并不敢随意惊扰地方。&rdo;皇帝忙解释了一句，又道，&ldo;不过娘说得是，若是对王文银大加褒扬，各地镇守太监攀比起来，风气就坏了。&rdo;

太后点了点头，露出满意之色，她轻轻地把茶碗放到了几上，冲一屋子的宫女、女史们都挥了挥手。

皇帝见了，倒是松了口气：若是外人还在，起码这番对话是会上《内起居注》甚至是《起居注》的，这么丢脸的事，他还没打算让后世子孙知道。

当然，至于太后的这番说教，早在清宁宫来人唤他时，皇帝便是料到了几分。内宫里如今是乱糟糟的，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太后不出面也是不可能的。

&ldo;刚才有句话，你说得很好。&rdo;太后看来也是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同儿子说理。&ldo;千金万金，贵重不过风气。风气坏了，要再改好比登天都难……这道理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即使在后宫里，也是一个样。&rdo;

&ldo;娘说得是。&rdo;皇帝恭声应着，却不多言，把发挥的余地留给太后。

&ldo;这风气是什么风气呢？便是尊崇正统的风气……这件事，也是我做得不对，&rdo;太后叹了口气，&ldo;毕竟是疏忽了点，想到一出就是一出，事后才发觉出不妥之处。皇后出面介入，是我的要求，有些事，不是后宫正统是没有办法出面的。&rdo;

太后大包大揽，把皇后的责任全包揽到自己身上了。皇帝心里就是再腻味，还能如何？他低声说，&ldo;儿子也没有怪她的意思，现在已经想明白了。&rdo;

&ldo;嗯。&rdo;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ldo;宠妾敬妻，妻妾间的分别，你自己心里要明白。庄妃那天顶你的嘴，很不应该，可她说得一点错也没有。胡氏是正经采选进来，由你祖父钦点的嫡妻。你不认她的体面，无异于不认你祖父的体面。你说她不配当皇后，意思是你祖父走了眼了？&rdo;

国朝以孝治天下，皇帝就是再讨厌皇后都不能这么承认，他道，&ldo;儿子当时只是一时冲动……&rdo;

&ldo;就是民间，七出也有三不去，都陪你守过祖父和父亲的丧事了，能是说休弃就休弃的吗？&rdo;太后瞟了儿子一眼，态度渐渐地慎重了起来。&ldo;咱们家自然是天下最尊贵的家族，当年太祖爷圣明，为免后宫干政，定下了小户采选的规矩。后宫里的妃嫔，论家世、论权势，都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但这并不是说你在后宫里就可以使劲撒野了。天子受命于天，天人感应，后宫里尊卑不分，世风也会随之败坏。东西坏了，修修便得，风气坏了，什么时候能转好？这后宫，虽然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但君子慎独，越是没有人能约束你，你就越是要自己也约束自己。就因为皇后家世低微，无工于国，你就能这样凭着心气儿泼脏水，和一个妾侍抱怨妻室的不是？妻就是妻，不论她身份多低微，从午门抬进宫的那天，就是你的敌体。连民间，宠妾灭妻都是大罪，你这个做天子的不能以身作则，很有脸么？传出去了，让那些大臣怎么看待你的人品？&rdo;

她说得皇帝面上都在发烧‐‐那天从永安宫回去以后，他气劲儿过去了，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脸见人。那通火，实在是发得太莫名其妙了。

&ldo;不要以为你是皇帝了，大臣们就会听你的话。&rdo;太后也是有点动情绪了，原本压抑得很好的怒火，稍微露出了一点，&ldo;伊尹、霍光，不都是臣子吗？你不能在德行、能力上把所有人牢牢压过一头，大臣们心里对你不尊敬了，私底下什么事干不出来！人心里是有杆秤的！你以为你登上皇位，人家就真以为你是受命于天了？大伙儿心里清楚得很，皇帝也就是个人罢了。你和大臣们斗了多久的心眼子，这个看不出来？此事要是传出去了，都不说你不尊嫡庶了，只说你这鲁莽的行动，轻信的态度，叫大臣们如何尊敬你这个天子！&rdo;

皇帝这下终于是明白太后的心思了，他一下跪了下来，恭声道，&ldo;娘教训得是，儿子的确是太冲动了一点！&rdo;

&ldo;何止是一点。&rdo;太后冷笑了一下。&ldo;你知道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想到谁了？‐‐想到你祖父！&rdo;

她说着也有点动感情了，不由哽咽了起来。&ldo;儿啊，娘当晚都没睡好啊！你祖父到了晚年是什么样子，你心里清楚，娘真是日夜悬心，生怕你也成了他那样子……那咱们娘俩可该怎么办，可该怎么办！&rdo;

国朝开国两个皇帝，高皇帝、文皇帝都是好杀的性子，高皇帝爱杀官，剥皮实糙，凌迟刷洗都是从高皇帝手上出来的。文皇帝呢，也不逊色，瓜蔓抄、株十族，都是他的发明。到了晚年，更是连后宫里的妃嫔都不放过，完全是乱砍滥杀。在这样的皇帝手底下讨生活，心理压力能有多大，太孙也不是不清楚，被母亲一说，他也是悚然而惊：自己脾气上来了，也是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性子。难道……

文皇帝到了晚年，虽然已经不大能理事，满脑子只想着打仗杀人，但他还有个太子，后期十年几乎都是太子在主理国事。而他呢？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膝下还没个子嗣，如果真的偏执到那个地步了，朝政谁理？

太后看着皇帝的表情，知道他已经认识到了此事的严峻，也就落下泪来，&ldo;若你是独苗苗，那倒也罢了，可你还有叔叔们呢，孩子！&rdo;

&ldo;娘！&rdo;皇帝膝行了几步，一下就抱住了太后的膝盖，&ldo;孩儿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好生约束自己的性子，不再这么放纵任性了！&rdo;

太后抱着皇帝，一时也是激动难以自抑，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皇帝发间，她擦了擦眼眶，&ldo;好啦，多大的人了还这个样子……起来说话吧。&rdo;

等皇帝坐直了身子，太后方才续道，&ldo;后宫里的事，只要不牵涉到皇嗣，不闹到外头去，再大都是小事。那天听说消息以后，皇后本待锁宫待罪，我派人过去给劝住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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