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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他给孝钰找了一身浸泡过药酒的外衫罩上，又拿了面纱蒙住她的口鼻，这才领她去萧衍的住所。行苑里的人都是这样一身白衣衫罩顶的装扮，各个行动极快，有端着药的，有搬运尸体的，还有在屋檐下烧纸钱的，宽敞宣阔的行苑巷道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味，仿佛这一片土地都是被人遗忘抛弃了的地狱修罗。

萧衍的住所近在眼前，确实行苑中最奢华气派的殿宇。西窗凌格子上的浮木雕花精细雅致，茜纱窗纸像是刚换过的，白腻的色泽中透着一点簇新的光亮。孝钰见窗前几个伺候的内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ldo;这晋王殿下八成是没救了，每天那么多汤药灌下去，连点起色都没有。&rdo;

&ldo;前几日姜娘娘还派人来看看，现下已好几天没见宫里来人了。&rdo;

&ldo;听说陛下已应准让姜娘娘收养静穆王，人家得了个健康的皇子，还管这个病恹恹的干什么，都是皇子，一样的管用。&rdo;

&ldo;要说这宫里人也真够心狠的，这一个还没死呢，就等不住要寻下一个了。&rdo;

孝钰四处环顾，将食盒塞到小郎将的怀里，弯身从墙根拿起一根竹竿朝着这些人挥下去，气道：&ldo;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我就挖掉你们的舌头，一个个闲得慌是吧，还不去将庭院里打扫打扫，然后再去求神拜佛让他们保佑晋王，顺道再替你们自己求求。要是晋王出了什么事，我非回禀了陛下让你们一个个都去陪葬。&rdo;

那些人都是跟着萧衍到寻叶行苑来伺候的，得了这么个差事本就憋屈，乍一见人来打他们正要破口大骂，冷不丁见是孝钰，既诧异又胆怯，只剩下四顾躲闪的份儿。特别是听她说要让他们给萧衍陪葬，一个个三魂去了两魂半，连求饶都顾不上了忙散开各干各的活计去。

那小郎将举着伞给孝钰挡雨，一时没忍住笑了，悄声道：&ldo;这些人就是欠打&rdo;，转而又有些惋惜地朝窗里看了看：&ldo;那么俊秀的皇子，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染了疫症。那当娘的也怪狠心的，就算不能在身边照顾着，好歹派个人来看顾一下，由着这些奴才怠慢碎嘴，说句不好听的，临了都不得安生。&rdo;

孝钰劈手将食盒夺回来，瞥了他一眼，&ldo;你说的可真够不好听的，谁跟你说他就不行了&rdo;，她有些许哽咽，却仍倔强着说：&ldo;就算阎王爷真想收他，也得给我还回来，凭什么。&rdo;

第70章番外‐‐沉根并蒂上

小郎将吃了个瘪，蔫蔫地不敢出声，倒是手脚灵巧地把门推开，引孝钰入殿。外面本就阴雨连绵，天光暗淡，透过重重绣帷照射进去，寒涔涔地落在了春凉里。太医正在榻前替萧衍诊脉，他垂头捂着嘴咳嗽，被从殿门涌进来的天光一耀，不禁抬头看去，见孝钰裹着棉袍拿着红木食盒走进来，一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莹亮。

他有些微的愣怔，以为自己已病入膏肓出现幻觉了，但听见小郎将清晰的声音穿透沉闷的殿宇传过来：&ldo;贵女，您小心些，地上有些滑。&rdo;

青石板的地面光可鉴人，她脚底沾了些水，果然踉跄着滑了一下，忙双手护住那食盒，抱在怀里。

&ldo;衍儿……&rdo;

萧衍反应过来，气息沉弱的声音不由得放大了几分：&ldo;你来干什么，快出去!&rdo;

太医站起了身，亦上来拦住孝钰，&ldo;殿下这病可传染，贵女勿要再往前了。&rdo;

孝钰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萧衍中间隔了十多步远，他穿着流光蓝的软缎寝衣，颓然无力地靠在床榻边缘上，一双手搭在膝盖上，俊秀的面庞消瘦了许多，下颌尖尖，有着愈加精致的弧度。

她将食盒放在太医的手里，有些难受地说：&ldo;那你把这个给晋王。&rdo;

内侍手脚麻利地抬了沉香木供桌过来，堪堪放在床边，太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汤面取出来。白瓷碗上蜿蜒粘粘了几道油渍，细滑的面条裹成了一个面团子，无限狼狈地躺在碗里。

孝钰有些懊恼：&ldo;都洒了。&rdo;

萧衍的目光沉甸甸地望着这一碗面，眸中静敛若沉水，全然汇聚在了那上面，他极为专注且真挚地说：&ldo;即便是洒了，我也爱吃。&rdo;

他果然拎起筷子慢捻细挑地吃完了整碗的面，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挂在惨白的面颊上，仿佛吃一顿饭于他而言已是极艰难的事。站在一旁的魏春秋拿起锦帕给他擦了擦汗，听他道：&ldo;你送沈贵女出去……&rdo;他默然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黑沉了下去，又道：&ldo;给她找间干净的厢房住一晚，明天一早派禁军送她回长安。&rdo;

孝钰想要跟他说几句话，但见他一副油尽灯枯疲乏至极的模样，魏春秋站在他身侧已悄悄从广袖里伸出手朝她摇了摇，孝钰强忍着满心的不安，和缓地笑道：&ldo;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rdo;

外面雨势大了些，渐成磅礴，她站在油纸伞下，望着夜幕降临时散乱在行苑里昏黄幽若的光，蓦然想起，第一次见萧衍也是这么个下雨天，他小小年纪，坐在书房里，捻着书页，一副老成到让人想扇他耳光的表情。

他下颌圆润小巧，鼻梁高高，一双墨瞳黑晶石般幽亮，所谓天人之姿也不过如此了。

真是奇怪，孝钰想着，那次她初入宫时下雨，这次她来找他又下雨，仿佛他们两聚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令天地哀伤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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