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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ldo;阿爸，我回来了!&rdo;

&ldo;啊!头好痛!&rdo;父亲大声说，没回应律子。&ldo;希美，还不快拿头巾来!我的头快爆炸了!&rdo;

我拿起黑漆漆的毛巾给父亲。父亲迅速地将毛巾缠在头上，充血的眼睛往上吊。睡衣前襟敞开，露出薄皮下嶙峋的肋骨。他吓到似地竖起耳朵，东张西望。

&ldo;听，虫隆轰隆的。&rdo;

&ldo;没有啦，没有虫隆轰隆，什么声音也没有。&rdo;

&ldo;有，我说有。不快跑的话i那个就要来了!黑烟!啊，吓死伦!&rdo;

父亲踢飞棉被，跑到土间来。接着踢倒炉子，好不容易才着火的煤渣啪地溅开。

&ldo;危险!&rdo;

我从后面抱住父亲，但被他挣脱，真不知这个瘦巴巴的病体怎有如此大的蛮力。律子也过来帮忙，但父亲胡乱挥臂、横冲直撞我一直小心使用的锅子和白铁脸盆从架上掉下来发出巨响。立在土间角落的脚踏车也倒了。

&ldo;救命啊!吓死伦啊!&rdo;

我看到昭夫和正夫呆站在门口。

&ldo;快丨叫阿勇来!&rdo;

昭夫拖着脚跑出去了。阿勇很快地便从长屋的尾端冲过来。高个子的阿勇整个人压在父亲身上。父亲大呼小叫，发出如野兽狂吠般的恐怖叫声。

&ldo;阿伯!你这样大吵大闹会吓到大家啦‐&rdo;

&ldo;对。不能太大声，昭夫，快把门关上。&rdo;

昭夫把正夫拉进来，叩咚叩咚地勉强把薄木板门关上了。从前刚开始发生这种骚动时，长屋的住户都会聚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已经习惯了吧，没人跑过来。不过要是闹得太久就会有人大骂：&ldo;吵死人了!&rdo;或是怒骂：&ldo;这个肖仔!再闹下去，我就给你

卯下去!&rdo;听到这些骂声，父亲又会跟对方争辩，引发冲突。他铁定会拿出黑手册挥舞说：

&ldo;看这个!老子可是一直在煤矿山采煤，这是国家开给我们的证明，只要有这个，就算是北海道，不管是哪里的煤矿，都有人会雇用老子!&rdo;

黑手册是&ldo;采矿离职者求职手册&rdo;，和单纯的失业证明不同，有这个手册的话，职业介绍所会特别帮忙处理。昭和二十年代再度就业时很好用的这本手册，如今已，文不值。但在父亲心目中是宝贝吧。亮出这本薄薄的黑手册，大家只会瞄一眼，丢句&ldo;白痴&rdo;就走人。

肩膀起伏喘着大气，总算安分下来的父亲被阿勇拉进后面的房间。仔细一听，父亲的牙齿还在嘎嘎作响，表示他还在害怕。或许他觉得他正在漆黑的坑道中被浓烟逼得不知所措。吸入毒气的受害者都得了缺氧症&rso;有强烈的头痛、失眠、耳鸣、痉孪、幻想等症状，而且一辈子好不了。但是即使像现在这样身陷痛苦中，医生却说这是属于心理层面的问题，已经不算后遗症了。因此劳灾补偿金根本没多少。

&ldo;事故时，死掉和受重伤的人非常多，所以一氧化碳中毒的就没人管了。明明在坑道里爬了好几小时才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结果只给一颗橘子和打一针就把人赶回家了。&rdo;

不甘心当时没拿到足够补偿金的母亲，也抛下父亲和我们，离家出走了。

&ldo;没事了。&rdo;

阿勇到土间来。父亲像小孩子般躲在棉被里哭泣。

&ldo;谢谢。给你添麻烦了。&rdo;

&ldo;哪里。&rdo;阿勇摸摸正夫的头离开。

&ldo;来煮晚饭吧!&rdo;律子很快用火箝捡起煤渣放回炉子里。&ldo;啊，锅子没打翻，太好了。&rdo;她架起放了米的锅子。胆怯的昭夫和正夫也总算露出笑容。律子的爽朗是我们家唯一的救赎。

&ldo;阿母过年会不会回来?&rdo;

，

正夫一问，我和律子偷偷互看一眼我们告诉两个年幼的弟弟，母亲到很远的地方去工作。

&ldo;嗯，不知道呢，阿母工作很忙。&rdo;

正夫的表情立刻暗淡下来。他握着筷子猛戳破碗中更像是粥的饭，眼泪扑簌簌掉进碗里。

&ldo;为什么?为什么阿母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工作?&rdo;

然后&ldo;哇!&rdo;地号啕大哭。明明调皮得很，却又是个爱哭鬼。但这也没办法，正夫才五岁，会想妈妈也是无可厚非。在他旁边的昭夫则是咬紧了牙关。律子和昭夫之所以年龄差比较多，是因为他们中间曾经有个小男婴和小女婴，两人都是出生不久便么折了。亲生

骨肉死亡，身为母亲一定相当难受。母亲离家时把那两个薄薄的白木牌位带走了。律子悄悄地说：&ldo;不带活的小孩，反而带死的小孩走。&rdo;

母亲离开是今年夏初的事。父亲变成那样后，已经无法在煤矿场工作，于是搬到这处贴着凹凸山壁而建，形同废屋的旧矿工察来。说大家&ldo;漂流至此&rdo;一点都没错。仿佛隐藏于远贺川支流、筑丰深山的山谷般，近两百家称为&ldo;小山&rdo;的中小矿场已一家一家倒闭，如今变成聚集了许多领政府补助金家庭的贫民窟。与三池煤矿区朝气蓬勃的生活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个人看来都对人生充满了厌倦，只是了无希望地呼吸过日子而已。

&ldo;啊，真烦，这里的人眼神都死了。&rdo;

母亲这么说。她讨厌邻居，再加上父亲疯疯颤颤的，我想他们并未融入这个废弃矿坑聚落。但是小孩子不一样，我们一下就混熟了，因为顽强正是小孩子的长处。搬来后，我有一年半时间就读山下的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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