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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孩子们大清早就要起床打拳练武，吃过饭便要过来上课，又正是渴睡的年纪，从前的先生没有这么严格，所以他们经常会偷偷摸摸睡一会，但夏宜年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老师。

一开始夏宜年尚且还忍耐着，时间一久，也就不再纵容他们。

顾泽浩原本睡得正香，还砸吧了一下嘴巴，谁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仿佛风干橘皮一般的脸怼在自己面前，差点大叫一声&ldo;有鬼&rdo;就夺门而逃。

夏宜年笑眯眯地看着顾泽浩：&ldo;睡得香吗?&rdo;

顾泽浩惊魂未定地瘫在椅子上，咽了一口口水：&ldo;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睡了。&rdo;事实上，这会他心还在激烈地跳个不停，让他睡他也睡不着了。

&ldo;别，觉还是要睡的。&rdo;夏宜年抄着手，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ldo;这样吧，讲经义未免也有些无聊，我同你们讲个故事，好让你们精神精神。&rdo;

顾泽浩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挨批了，没想到先生这么好，不仅没有骂他，竟然还有故事听，顿时来了兴趣，其他的孩子也纷纷凑过来。

夏宜年走到书案前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ldo;从前，有个名叫公明仪的乐师，他演奏的曲子非常好听，世人都很喜欢听他的琴音。有一天，他到郊外去弹琴，恰好碰到一头牛，公明仪一时兴起，就地便开始演奏。曲调优美，但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他又换了好几首曲子，牛依然无动于衷，最后公明仪只能失望地回家了。他同友人说了这件事情，友人便安慰他，并非是他曲子弹得不好，实在是弹奏的对象不对啊，入不了牛的耳朵啊!&rdo;

顾泽浩等人眨巴了一下眼睛：&ldo;没了?&rdo;

&ldo;没了。&rdo;

夏宜年十分无辜地摊着手，顾泽浩几人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倒是顾泽慕与顾清宁见此情形，同时笑出了声。

夏宜年看向顾泽慕两人，便知道他们俩是听懂了的。

顾泽浩看到他们三人的表情，隐约感觉到这个故事并不仅仅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便发问道：&ldo;先生讲这个故事是为了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吗?&rdo;

夏宜年一本正经：&ldo;正是。&rdo;

顾泽浩挠了挠头，最后只能羞愧地承认：&ldo;学生没有听懂。&rdo;

夏宜年又看向其他学生，与顾泽浩的反应差不多，他的目光在顾泽慕与顾清宁脸上打了个转，这才点了顾泽慕起来：&ldo;泽慕，你来说吧。&rdo;

顾泽慕站起来，脸上还带着一抹未曾完全散去的笑意，声音却十分冷淡：&ldo;先生的意思是，他是弹琴的公明仪，而你们就是那听不懂乐曲的牛，你们在他的课上睡觉，并非是他讲课不好，而是因为你们听不懂，所以他白费口舌，对牛弹琴罢了。&rdo;

顾泽浩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有些委屈：&ldo;先生怎么还骂人呢!&rdo;

夏宜年拿书本敲了敲他的桌面：&ldo;你都没听懂，算什么骂人。&rdo;

顾泽浩：&ldo;……&rdo;

谁知顾泽慕又接着说道：&ldo;不过，先生，学生也有一事不吐不快。&rdo;

&ldo;恩，说来听听。&rdo;

&ldo;先生自诩公明仪，又拿这对牛弹琴的典故讽刺五岁孩童，如此自吹自擂又小肚鸡肠的行为，难道就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吗?&rdo;

夏宜年听见他这么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前一亮，当即便道：&ldo;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便同你好好说道说道。&rdo;

顾泽慕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ldo;什么叫做为人师表呢?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何为道，持身立正为道，忠君爱国为道，知行合一也是道，除此之外，我狂妄也好狭隘也罢，都不过是小节，若痴迷小节而忽视正道，这才是败坏师德。&rdo;

&ldo;再者，我既为你们启蒙老师，就应该从一开始纠正你们的学习态度，替你们打好基础，不管是用故事，还是用戒尺，道理都是一样的……&rdo;

听着夏宜年侃侃而谈，顾泽慕都有些后悔了。

这老头当年真的是在国子监当司业，而不是在御史台当御史的吗?!就他这逮着谁都能辩论一两个时辰的功力，就算在御史台，也是一个顶十啊。

夏宜年说得兴起，也不管对面只是个才几岁大的豆丁，直接便道：&ldo;我若为师，并不需要学生时时刻刻对我恭敬，甚至只要他有道理，哪怕是骂我，我也是可以接受的。&rdo;

顾泽慕讥讽道：&ldo;老师这般口无遮拦，也难怪当年会得罪先帝，被赶出京城。&rdo;

夏宜年摸了摸胡须，并不引以为耻，反而笑道：&ldo;你也说了，只是得罪先帝，先帝既然没有杀我，定然是觉得我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只是我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先帝不喜，喏，就像你现在这样，恼羞成怒罢了。&rdo;

顾泽慕：&ldo;……&rdo;

顾清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越发觉得这位夏先生有趣了，而且看顾泽慕吃瘪，真是十分开心。

顾泽慕与她的心情完全相反，顾清宁的嘲笑他没有办法，只能将怒火都发泄在夏宜年头上。不过夏宜年既然有夏大愣子的名号，对这种事情那是十分迟钝的，一点也没有发现顾泽慕释放的冷气，只是可怜了顾清姝，一边是夏先生唾沫横飞，一边是顾泽慕身上散发的冷气，简直不能再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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