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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他发现背后被打了一锤，伤口仍流着血，左边肋骨断了两三根，右大腿受了刀伤，大约三寸长，血已凝结;然而最严重的，他也最不敢去看的，自是他的左膝。这膝盖本被打坏过，又嵌入了楔子，十分脆弱，如今这般痛法，这膝盖不废掉也是不可能的了。他低头望向左腿膝盖，但见该处一团血肉模糊，方才马蹄那一踩，显然已重重地伤了筋骨。他咬着牙，用力撕下衣衫，将身上各处伤口包扎起来，却始终不敢去碰触膝盖。他包好之后，身上各处伤口虽仍如火烧一般地疼痛，但至少已止了血。他躺倒在地，缓缓喘息，勉强安慰自己：&ldo;我若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只废了一条腿，已是不幸中的大幸。&rdo;

他躺在当地，忽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意识逐渐不清，心中有个声音道：&ldo;活下去?你可想得太美了。已经太迟啦。你流血太多，终究要死在这河边了!&rdo;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绝望，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眼前一阵空白，神智陷入昏迷。

恍惚之中，他感到似乎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但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只觉自己的身子一忽儿高，一忽儿低，不断摇晃，彷佛被人抱着飞奔，又彷佛在大浪中的小船上摆荡，最后他感到自己停了下来，再次躺在坚硬寒冷的地面上，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交谈：&ldo;张太医，圣上龙体如何?&rdo;

另一人回答道：&ldo;自您上回诊视后，头晕目眩的情况已不再有了，夜间睡眠也好得多。&rdo;

&ldo;药服得如何?&rdo;

&ldo;很好，服后血气平稳，脉象温和。&rdo;

&ldo;那就好。我只担心……咦?&rdo;

&ldo;怎么了，扬大夫?&rdo;

&ldo;我闻到血腥味儿。&rdo;

&ldo;血腥味儿?&rdo;

&ldo;好像有人在外边。我去看看。&rdo;

一片迷茫之中，楚瀚感到这段对话与自己毫无关系，望出去只有一片无止尽的漆黑，再次昏过去之前，眼前似乎浮现了上官大宅藏宝窟中光亮耀目的种种异宝。

楚瀚发觉自己深陷泥沼，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都爬不出来，挣扎了不知多久，他才一惊醒来，发现原来那只是个梦。但即使清醒过来，他仍感到全身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勉强睁开。睁开眼后，却只见到一片漆黑，他第一个念头便是：&ldo;我已经死了，被人埋了起来。&rdo;随即又想：&ldo;我若死了，又怎能睁开眼睛?难道别人误以为我已死了，将我活埋?&rdo;

他想到此处，不禁毛骨悚然，赶紧试图移动手脚，却觉得自己的手和脚似乎全都没了，完全无法使唤。他心中更加恐惧，暗想：&ldo;难道我得在这土中再死一次?&rdo;

他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心想：&ldo;或许我只是躺了太久，手脚麻痹，过一阵子就能动，可以想办法爬出地底，重见光明。&rdo;

但镇静了没多久，随即又恐慌起来：&ldo;如果我被埋得很深，爬不出去呢?如果我必须在此慢慢等死，还不如快快死去来得痛快!早先在那河边，虽然全身疼痛，但至少不必受这慢慢等死的煎熬!&rdo;

想到此处，他忽然注意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身上的伤口都已经不痛了。背部、肋骨、右腿，甚至左膝，不但不痛，而且毫无知觉。

他不禁再度感到惊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身体四肢都已经没了?他努力睁大眼睛，但眼前仍是一片无情的漆黑。

便在此时，他耳中听见一个声音说道：&ldo;你醒了?&rdo;声音离自己不过数尺。

楚瀚一直认定自己被埋在土中，全没料到身边竟会有人，而这人还会说话，不禁吓了一大跳，脑中出现一个可笑的情景：另一个濒死之人也跟自己一样被误埋在土中，比他先醒觉，见他醒了，便开始跟他聊天攀谈，两人互相安慰，一起在土中等死。

但这荒谬的念头很快便过去，他开始醒悟到自己并未被埋在土中，但仍不知道身在何处。他感到有什么事物碰触嘴唇，往他口中灌入一些汁液，尝尝觉得有些苦，似乎是汤药一类。他正感到口渴，也顾不得苦，便大口喝下了。

那人又开口了，语音似乎甚是欣慰，说道：&ldo;很好，很好!好孩子，乖乖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rdo;

楚瀚听那声音是个男子，似乎甚是年轻，口气中对自己十分友善关怀，略略安心。他再次努力睁大眼去瞧，感觉眼前有些黑影在晃动，似乎眼前盖了一块厚布，布后微微透出些许光线，隐约能见到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动，便开口说道：&ldo;多谢。&rdo;

那人影止住不动，似乎十分惊讶这濒死之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感谢之辞，回答道：&ldo;不用客气。孩子，你听得见吗?&rdo;

楚瀚答道：&ldo;听得见。&rdo;那人又问：&ldo;你看得见吗?&rdo;楚瀚道：&ldo;看不见。&rdo;那人啊了一声，靠近前来，伸手揭开他眼上的纱布，说道：&ldo;对不住。我替你包扎额头上的伤口，没留意纱布遮住了你的眼睛。&rdo;

楚瀚眼前一亮，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庞，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眼神温润，却是从未见过。

那青年微笑道：&ldo;我还道你不会醒来了。孩子，你身上感觉如何?&rdo;

楚瀚道：&ldo;毫无知觉。&rdo;青年点点头，说道：&ldo;你昏迷了二十多日，四肢血路不畅，那是自然的。你试试动动手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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