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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第1页）

王凤祥自然听说过仝寅的名头，知道他是当世大卜，双目虽失明，但卜术高妙，精准无误。他点头道：&ldo;你快去拜见仝老前辈，不用挂心我们。&rdo;楚瀚便告退出房，跟着周纯一来到一间客室之中。

王凤祥和雪艳吃过晚饭后，雪艳抱着仪儿在房中休息，王凤祥独自出来走走。但见那客店外厅甚是空旷，只有一对夫妻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儿坐在角落，那丈夫约有四十来岁，一身灰布长袍，高鼻长脸，相貌特异。他向王凤祥望了两眼，便起身走上前来，行礼说道：&ldo;这位可是人称虎侠的王凤祥王大侠?&rdo;

王凤祥没想到在这荒僻客店中也会被人认出，站起身回礼道：&ldo;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rdo;那中年人目光深邃，说道：&ldo;敝姓凌，名九重，忝为家师仝老仙人座下大弟子。&rdo;

王凤祥肃然起敬，他知道仝寅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便是卜名已传遍山东的凌九重，另一个便是关门弟子周纯一，年纪尚轻，还未出师。当下说道：&ldo;原来是凌先生，幸会，幸会。不知令尊师和凌先生怎会来到这小邑?&rdo;

凌九重道：&ldo;此地是家师的祖坟所在，他老人家每年都要来此祭拜。我则是从山东赶来，专程来请家师替犬子取名的。我夫妇中年得子，只盼他将来有点儿出息。&rdo;

王凤祥问道：&ldo;却取了什么名?&rdo;

凌九重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妻子怀中的男孩儿一眼，说道：&ldo;家师说道，这孩子腹中有江有河，颇成气候，因此给他起了个&lso;满江&rso;的名儿。然而这孩子没有继承家业的命数，在卜卦一道上难有大成。&rdo;

王凤祥笑道：&ldo;子女有无成就，在我看还是次要。凌先生爱子身强体健，已算好的了。我们只教小女能活过一岁，便心满意足了。&rdo;

凌九重惊道：&ldo;令嫒却是何事?&rdo;王凤祥叹道：&ldo;先天不足。&rdo;凌九重闭上眼睛，掐指略算，才睁开眼，说道：&ldo;有救。你们此行，是去寻扬钟山扬大夫吧?&rdo;

王凤祥一怔，说道：&ldo;凌先生何由得知?&rdo;凌九重瘦削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ldo;我随家师学艺二十年，并非白学。&rdo;

王凤祥望着他，怀疑道：&ldo;未来之事，当真能算得准吗?&rdo;凌九重神情凝重，说道：&ldo;个人小事，往往不准。天下大势，却再精准不过。&rdo;

王凤祥凝视着他，说道：&ldo;阁下可为天下卜一卦?&rdo;凌九重低下头，沉吟半晌，才道：&ldo;时机恐怕未到。&rdo;王凤祥问道：&ldo;令师往年曾为天子卜卦，不知阁下志在何方?&rdo;

凌九重凝思一阵，才回答道：&ldo;依我浅见，卜者有两条路可择：出世和入世。家师乃是天下奇人，大半生过着出世隐居的生活，只在危急存亡之秋，挺身而出，入世替先帝英宗占卜，指点迷津。我小师弟纯一和家师性情相投，都是出世之人了。&rdo;

王凤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ldo;那么阁下却是入世之人?&rdo;

凌九重沉思一阵，才道：&ldo;我自知不论存心出世或入世，都不免卷入世间纷争。与其隐遁躲避，不如坦然面对。因此我决意这一生只卜天下兴衰，他人得失，却绝不卜我一己一家之祸福荣辱。&rdo;

王凤祥哈哈大笑，说道：&ldo;好，好!或许哪一日，在下也会有事向阁下请教，到时还须请阁下费心了。&rdo;

凌九重笑道：&ldo;能为天下第一侠客占卜，乃是九重的荣幸。王大侠随时来山东敝居凌家庄赐教，或遣人带个话来便是。但有所命，无不谨遵。&rdo;

这两人当时并不知道，在许多许多年后，他们的命运还会再次交错。虎侠将遣手下来向凌九重求卜惊天一卦，引发日后的种种江湖剧变，风云际会。而今日仍在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凌满江和仪儿，也将在数百里外的虎山密林中重遇，结下一段短暂而动人的情缘。凌满江的独子凌霄，则将成为虎侠王凤祥虎踪剑法的唯一传人。

却说周纯一引楚瀚进入内室，便见到一个老人在床上拥被而坐，正是当世第一大卜仝寅。他体型仍旧肥胖，但原本全黑的须发却已转为灰白，无神的双目显得更加黯淡，笑声依旧洪亮，却参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容貌神态较之数年前已显得苍老了许多。即使从楚瀚一个少年人的眼中看来，也看得出这老人已行将就木了。

仝寅听见门声，抬起头来，面向门口，一边咳嗽，一边招手道：&ldo;孩子，你来啦。我已经等你很久了!&rdo;

楚瀚心头一震，记得数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山西安邑取龙目水晶，见到仝寅时，他说的也是同样的这几句话。他连忙上前磕头拜见，说道：&ldo;小子叩见前辈!&rdo;

仝寅挥挥手，拍拍床边，说道：&ldo;不必多礼。上回见面，是你寻我;这回见面，却是我寻你。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rdo;楚瀚来到他的身前，在床边坐下了。

仝寅伸出干枯的手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ldo;你大了。这双手，十一岁时就捧过紫霞龙目水晶。如今十九岁了，嗯，摸过龙纹屏风了，也碰过血翠杉了。啊，你身上就佩戴了一段血翠杉。不容易得到啊!这事物。&rdo;

楚瀚甚是惊讶，脱口道：&ldo;您怎知道我身上有血翠杉?&rdo;仝寅指着他的胸前，说道：&ldo;就挂在你胸口，味道奇香，我老远就闻到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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