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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第1页）

百里缎微微摇头，说道：&ldo;主子原本便希望我受孕，生下来的孩子假作是她生的，争取太子之位。但是如今情况转变，纪淑妃的儿子当上了太子，主子的势力又不如从前，她反而怪我抢走了万岁爷的宠爱，这孩子想必保之不住。&rdo;

她说这话时一派淡然镇定，似乎毫不在乎腹中胎儿的死活。楚瀚暗叹一声，当初纪淑妃怀胎生子，数次被万贵妃派人相害，可说极度幸运，才成功将孩子生下来。当年曾被万贵妃派去杀婴的百里缎，如今竟处于同样的境地，岂不讽刺?他低声道：&ldo;当年我尽力保护过纪娘娘，今日我也会一般尽力保护你。&rdo;

百里缎听了，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望向楚瀚，说道：&ldo;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该将孩子生下来?&rdo;楚瀚道：&ldo;这个自然。&rdo;

百里缎摇头道：&ldo;生下来又如何?这孩子又当不上太子，最多就是个皇子，又能如何?&rdo;楚瀚道：&ldo;总比枉死要好些。&rdo;

百里缎忽然凝视着他，说道：&ldo;我倒很想知道，你跟纪淑妃无亲无故，当初为何尽力保护她和那孩子?你当时自然无法料想得到，那孩子会有今日吧?&rdo;

楚瀚摇了摇头，说道：&ldo;我和纪淑妃，当初确实是无亲无故，我也从未想过那孩子有一日竟能当上太子。&rdo;他犹疑一阵，知道即使自己不说出来，百里缎也能猜知大半，便说出了实情，&ldo;后来我才发现，我和纪淑妃都是从大藤峡来的瑶族俘虏。她其实是……其实是我的亲娘。&rdo;

百里缎缓缓点头，说道：&ldo;果然如此，我早已猜到了。那么汪直便是你的父亲了，是吗?&rdo;楚瀚默然不答，转过头去。

百里缎道：&ldo;你会听从汪直的话，除了为保住太子而不择手段，自然还有别的原因，因此我老早怀疑你和他的关系颇不寻常。我观察你这阵子的作为，跟往年大不相同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地太过善良的傻子，从未想到你也能如此残酷，如此狠心，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汪直这人太过嚣张，但确实很有本事，万岁爷百般信任他，连主子都对他颇为忌惮，你跟他是跟对了人。&rdo;

楚瀚最不愿意去谈汪直和西厂的事情，转开话题，说道：&ldo;你想昭德会对你下手吗?&rdo;百里缎满不在乎地道：&ldo;那是迟早的事。我也并不想要这个孩子。这原本是她一手安排的戏码，她愿意如何演下去，我哪里管得着?&rdo;

楚瀚不禁摇头，说道：&ldo;你为何要受她掌控?就算她对你有恩，凭你的本事，也不必事事顺从那老婆娘的指使!&rdo;

百里缎听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指着他道：&ldo;楚瀚，你听听自己的言语。那你又为何要受汪直钳制?就算汪直对你有恩，凭你的本事，也不必事事听从那奸贼的指使!&rdo;

楚瀚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ldo;我是为了保护太子，才不得不这么做。&rdo;

百里缎摇摇头，嘴角露出微笑，伸出手来，说道：&ldo;楚瀚，你我真是太相像了。我们都思念那段在靛海和大越国的时光，那时我们无牵无挂，无负无累，即使身体历尽艰辛，心灵却多么自在!你还记得我在靛海中问过你的话吗?&rdo;

楚瀚没想到她会陡然提起这件事。不知为何，她当年提出的那个问题，近日不时浮现萦绕在他的脑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ldo;我记得了。我曾说过，我跟你约定，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做锦衣卫了，我也不做宦官了，那么我便娶你为妻。&rdo;

百里缎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眼中却泪光浮现，说道：&ldo;你说世事是否古怪?我早就不做锦衣卫了，你却成了锦衣卫;你已不是宦官，我却成了皇帝的选侍。我们的位置对调了，当年的约定却始终没有实现。&rdo;

楚瀚低下头，眼泪不知为何涌上眼眶。他紧紧握住百里缎的手，低声道：&ldo;姊姊，总有一日，我们要一起离开这儿，回到当初我们立下约定的地方。&rdo;

百里缎闭上眼睛，泪珠也滚了出来，轻声道：&ldo;太迟啦。&rdo;楚瀚摇头道：&ldo;不迟。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心保护你。总有一日，我们一定能一起离开这儿。&rdo;即使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百里缎望着他，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微笑道：&ldo;你仍旧太过老实，连谎都说不好。快去吧。&rdo;

楚瀚离开皇宫之后，心中激荡不已，他从未想到自己和百里缎还能再次心意相通，互道情衷。但是或许百里缎是对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百里缎曾经两度向他示意，一次是在大越行军途中的难眠之夜，黎灏的军营之外;一次是回到京城后，百里缎来到他在砖塔胡同的小院，问他是小皇子比较重要，还是她比较重要，而他两次都未曾明白，未曾回应。如今百里缎身怀六甲，他才在寝宫之中第一次握住她的手，立下一同回去大越的誓约。然而连他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一切确实都已经太迟了。

过了半个月，这晚汪直十万火急地将楚瀚叫来，关上门窗，厉声问道：&ldo;李选侍跟你是什么关系?&rdo;

楚瀚一呆，说道：&ldo;李选侍?她跟我没什么关系。&rdo;

汪直将一张纸扔在他面前，楚瀚飞快地读了，登时脸色大变。那纸上是李选侍的&ldo;供辞&rdo;，指称锦衣卫汪一贵就是当年在御用监任职的宦官楚瀚，并说他入宫时并未净身，秽乱宫廷，曾与李选侍私通。更可怖的是，供辞指楚瀚曾与纪淑妃有染，因此皇太子并非皇帝的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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