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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他望着村口破败的石碑，上面写着两行早已褪色的朱字，只隐约看得出&ldo;御赐&rdo;&ldo;赦免&rdo;&ldo;皇恩&rdo;等字眼。他离开三家村已有十多年，从十一岁的小娃儿长成二十多岁的青年，此时也不免有些近乡情怯，不知三家村已变成何等模样?

他走入村中，感到一切都显得十分寂静荒凉。最先见到的是早已荒废的上官大宅，墙倾瓦败，杂草丛生，触目凄凉。再走出数十丈，便是柳家大宅。柳家富贵依旧，但已有些苍白空泛。他来到三家村的祠堂，想起在这里罚跪的往事，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群孩童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玩耍，抬头见到他，个个睁大眼睛，眼神中满是怀疑戒惧。楚瀚走上前，问道：&ldo;你们里面，谁是胡家的人?&rdo;

众孩童都指向一个瘦小的七八岁孩童。那孩童还想躲藏，楚瀚已向他望来，问道：&ldo;你父亲是谁?是胡家大爷吗?&rdo;

那孩子瞪眼不答。楚瀚又道：&ldo;你去跟胡家大爷说，楚瀚来了。&rdo;那孩童眼中露出几丝惊慌恐惧之色，转身就跑。楚瀚跟在他身后，往胡家走去。

胡家的宅子比记忆中还要破旧，似乎十多年来从未修整过。楚瀚四下环望，景物依稀相识，想起多年前舅舅带着自己来到胡家时的情景，眼眶不禁湿润。

门口大开，门外也没有人。他径自进了门，穿过小小的前院，来到堂中。之前那瘦小的孩子奔出来道：&ldo;我爹下田去了。三叔出门还没回来。&rdo;

楚瀚点点头，心想这孩子定是大哥胡鹏的儿子，而三叔就该是胡鸥了。他问道：&ldo;你姑姑在家吗?&rdo;

小孩抹去鼻涕，点头道：&ldo;姑姑在厨房。我叫她去。&rdo;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从后堂转出，头发松乱，满面油烟，乌黑的双手不断在围裙上抹着，边走边骂：&ldo;小崽子，你说谁来了?说话不清不楚的，胡家怎有你这样的败家货!都是你娘那蠢婊子教出来的……&rdo;

楚瀚站起身，低唤道：&ldo;莺妹妹!&rdo;

那女子抬起头，见到楚瀚，顿时呆了，过了良久，才道：&ldo;楚瀚哥哥，是你!&rdo;

楚瀚向胡莺打量去，她已有二十多岁了，尽管蓬头垢面，面容仍算得上姣好，但一身粗布衣衫，眼神空洞，不复是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了。

楚瀚按捺下心中的失望难受，问道：&ldo;小……你都好吗?&rdo;本想跟着童年时的称呼，开口叫她&ldo;小莺莺&rdo;，又觉不妥，便省去了称呼。

胡莺摇摇头，&ldo;呸&rdo;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道：&ldo;哪里好了?乡下日子哪一年好过了?过去这五年来，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庄稼全毁了，收成一年差过一年。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啃树皮、吃草根了!&rdo;

楚瀚对她的粗率举止甚感讶异，随即想起：&ldo;我在京城中待得久了，见到的都是宫廷官宦中人，言语举止自然都中规中矩。莺妹妹是乡下人，说话行事原本就是这般，我往年又何尝不是如此?&rdo;

他四下望望，胡家虽然破败，但绝对没有穷困到需要吃草根树皮的地步。堂上用的桌椅仍是檀木所制，不知是胡家前几代的取物高手取得的，还是胡星夜的曾祖父胡荧当官时传下来的。庄稼人家还没穷到需得变卖祖产，已算是小康之家了。

楚瀚再望向胡莺，见她身形粗壮，双颊被晒得黑黑红红的，双手粗糙，全然是个过惯劳苦日子的农妇模样。胡莺也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问道：&ldo;你这身衣服，总要三两银子吧?&rdo;

楚瀚微微一呆，低头望望，说道：&ldo;我不知道。&rdo;他身上这件衫子乃是百里缎亲手缝制的，他仍清楚记得，那时百里缎生命刚刚脱离危险，便托碧心去市集挑了布料，请碧心教她裁布缝纫，一针一线亲手替他缝制了这件衣衫。虽不十分合身，但楚瀚心中感激，几乎从不曾换下这身衣衫。似百里缎这般出身，竟然愿意替自己缝衣，楚瀚十分体惜她的那份苦心。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了，已是废人一个，除了一张脸仍可称秀丽之外，整个身体伤痕累累。一只左手几乎不能使用，两条腿行走困难，身上数十个伤处仍不时疼痛，连自理都不行，如何能做到她心中最关注的事：照顾楚瀚，甚至保护楚瀚?她能做的，也只有为他缝制一件衣衫了。

楚瀚心中想着百里缎的种种，又是温暖，又是心疼，胡莺却直望着他，眼神中满是急切渴盼，说道：&ldo;楚大人，你在京城享福惯了，哪里知道我们这乡下地方的苦?快带我走吧。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rdo;

楚瀚听了这话，心中雪亮，眼前的胡莺过怕了家乡的苦日子，已经变得现实而鄙俗了，一心只想早早嫁给出人头地的自己，离开家乡去过好日子。他心中不禁伤感，暗想：&ldo;为何世间美好的事物都不长久?&rdo;口中说道：&ldo;我回来这儿，便是来娶你的。&rdo;

胡莺咧嘴而笑，伸手抓住楚瀚的衣袖，说道：&ldo;还是我的楚瀚哥哥好!&rdo;

但听门口一声咳嗽，两个男子走进厅来，一个是黑瘦干枯的老人，衣衫上满是泥巴，光着脚板，裤脚卷起，仔细瞧去，才认出是胡家老大胡鹏。另一个衣着干净些，但也是粗糙麻布所制，布裤布鞋上满是破洞，偏偏头上还梳着个书生髻，看来颇为不伦不类，正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老三胡鸥。胡鹏和胡鸥向楚瀚点头招呼了，便大咧咧地坐下，两人神态疏远，脸色都甚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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