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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说到这里，他突然张开了血红的眼睛，神情在这一刹那变得异常暴怒。

&ldo;该死!&rdo;

就在此刻，从属于忠信的身体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白光，好像是另一个模糊的形体。与此同时，晴明的神色也为之一变，左手伸出，手中是取自道满的布包。

&ldo;怨魂离体。&rdo;化暗为明的咒语声中，白色光芒摇晃闪烁，忠信的身体也跟着摇摆不定，逐渐在幻化，皮肤变成腐尸一般的青紫，口中长出了獠牙，一只残余的右手也变成了尖利的鬼爪‐‐先前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因为怨力的过分强大，咒语并没能迫使玉京离开忠信的身体，相反地，却让他借着忠信之身现出了厉鬼之形。

&ldo;居然趁我不备，想再次将我收服?&rdo;玉京的声音发出了狼嚎一般的狂笑。&ldo;背信弃义的人类!去死吧!&rdo;

话音未落，忠信的身体已经向着晴明猛扑过来。晴明似乎早有准备，此刻便向柱后闪避。夺的一声响，尖利的鬼爪已经深深地没入廊柱。

&ldo;住手!&rdo;

血红的眼睛抬起来，然而就在此刻，阴阳师的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有点木讷的年轻人，赤手空拳，没有刀剑之类的武器，脸上还带着惊惶的神色，却并没有后退。

&ldo;博雅……&rdo;晴明略带诧异地呼唤了一声，与此同时，玉京喝道：&ldo;你是谁?&rdo;

&ldo;在下源朝臣博雅，忠信大人是我的伯父。&rdo;

&ldo;哦?是那个胆小鬼的侄儿么?&rdo;

听到这句讽刺的话，博雅低下了头，随即又抬起来，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ldo;请您……到此为止吧!&rdo;

&ldo;到此为止?!&rdo;

&ldo;……&rdo;

博雅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变成了厉鬼的玉京狂笑起来。

&ldo;到此为止吗?……让我放过这个害了我的性命、夺走我的声名的仇人?&rdo;

&ldo;你的仇人是一个心怀恐惧的可怜虫。&rdo;这回答却出自一旁静观的晴明。&ldo;十五年中，每夜都要点着蜡烛才能暂时合眼，时时刻刻防备一个冤魂的报复，为此舍弃了朝廷的地位、做人的乐趣，他所遭受的，也是当年的惩罚吧。&rdo;

&ldo;不够!那么我呢?我失去了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即使变作了鬼魂也要日日夜夜地受着仇恨的煎熬，这样的仇恨只有用血……只有血才可以洗清!&rdo;

玉京大吼着，从廊柱上拔出了利爪，一张可怕的脸孔从五官中渗出血来，向着博雅逼近，扑面而来的是死尸的臭气。就在此刻，两行泪水从博雅的脸上落下。

&ldo;害怕了?胆小鬼!&rdo;玉京鄙夷地说，同时哈哈大笑起来，&ldo;和你的伯父一样，是个胆小鬼!&rdo;

&ldo;不是!&rdo;

&ldo;不是?&rdo;

&ldo;是……&rdo;博雅嗫嚅道，&ldo;是因为你而觉得难过……&rdo;

&ldo;因为我?&rdo;

玉京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声音里包含着的，有疑虑、不解和惊讶。

&ldo;是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化身为厉鬼，放弃转生的诱惑。因为这样想了，所以突然很难过。非常抱歉，失礼了。&rdo;武士低下头，拿袖子狠狠擦去眼泪，同时因为觉得这是十分丢脸的行为，所以涨红了脸。

&ldo;混账!&rdo;玉京眉毛倒竖起来，杀气腾腾地道，&ldo;你把我当做何等人?为我难过?哈哈，身为第一武士，难道还需要胆小鬼的眼泪么?承认吧，你是怕我杀了你，对不对?&rdo;

血红的眼睛已经凑到了博雅的面前，利刃一样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逼视着博雅，仿佛随时要把他吞噬。

然而他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双怯懦躲闪的眸子，相反，尽管眼中还有泪水，目光却如晴空一般真诚坦然。利刃入鞘，火龙归海，这一刹那的对视，并没有预期的火光四溅。

&ldo;混账!&rdo;玉京突然闭上了眼睛，又狠狠地骂了一句。与此同时，他的模样也开始模糊起来，那个厉鬼的形象在他的身上不断地膨胀又不断缩小，若隐若现。

&ldo;是这样……&rdo;晴明低声道，脸上又露出了微笑，一直凝神戒备的捏诀的右手缓缓松开了。

&ldo;请您放过他!&rdo;博雅一眨不眨地盯着玉京，恳切地道，&ldo;如今的这个人已经成了残疾老病之身，即使您不下手，他也活不了多久。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曾经是我尊敬过的人，尽管实际上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要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所以冒昧地恳求您，不要夺走他的生命!&rdo;

忠信的面貌和厉鬼的形象交替地出现着，玉京在这一刻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ldo;我曾推算过忠信的命盘，&rdo;晴明安静地开口，&ldo;他已活不过三日。现在的忠信，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残疾老人。事实上，你杀他还是不杀他，并没有很大的区别。&rdo;

&ldo;你说得不错。&rdo;玉京默然良久，终于开口，&ldo;无论生死，我都是武士。既然我是以武士的身份而生，那么也要以武士的身份复仇。三日之后，我来此地等他的魂魄，到那时，我将和身为鬼魂的他堂堂正正地对决。&rdo;

锵的一声，一道白光从忠信的身体中逸出，击碎了墙上的铜镜。与此同时，忠信的身体訇然倒地，从紧闭的眼中缓缓地流下了一滴混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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