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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姜黎醒来的时候，是在她倒下两日后的凌晨。帐蓬里空无一人，摆设物件儿都是沈翼帐里的样子。她心里作呕，却使不上力气爬起来。再要动的时候，阿香端了药进来。看她醒了，姑奶奶小祖宗地叫，把药搁在榻边，先扶她起来，&ldo;可算醒啦！&rdo;

姜黎轻咳两声，浑身稀软，无半点力气。她睁着眼睛也费力，看向阿香，声音极虚地说：&ldo;我怎么还在这里？没把我扔去荒湖里么？我倒是想，想被扔去荒湖里……&rdo;

阿香端了药在手里，&ldo;先别说话，把药喝了，我再给你去伙房弄点吃的去。&rdo;

药碗送到鼻边，浓烈的苦味直往鼻腔里钻，姜黎摇摇头，&ldo;不想喝。&rdo;

阿香便拿了勺子舀上一勺，送到她唇边，&ldo;喝了，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醒都醒了，还作践自己不成？在我阿香面前不成，你得好好儿活着。快，别为难我在这里伺候你。&rdo;

这整个军营，姜黎最不想为难的，最不愿驳斥她话的，也就阿香一个。她张开嘴来，蹙眉喝了一口。以前吃药总还有人拿蜜饯儿哄着，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一口一口地喝，苦得难受，索性接过碗来，一气给喝下了。

阿香夸她一句，拿了碗出去，不一会儿便捧了碗清粥进来。里头的米与之前吃的不一样，精细得很，白生生的。阿香喂她吃，她就木木地吃，而后说：&ldo;带我回咱们的帐里吧。&rdo;

作者有话要说：　　就问你，虐不虐？虐不虐？？虐不虐？？？

感觉自己和沈翼一样在作死，还停不下来……

第6章伤愈

阿香把手里空下的碗搁到一旁，回过身来扶姜黎躺下，&ldo;我也想带你回去，但你这伤还没好，才刚换过药的，动弹大了不好。再者说了，这个帐里笼着暖炉，比咱们那里暖和，伤也好得快些。依着你折腾，那甭想好了。&rdo;

姜黎还是不大愿呆的样子，躺下了仍拽着阿香的手，目光略带哀求，&ldo;我不想再看见他，求你了。&rdo;

阿香愣了一下，意会到她说的是沈将军，便用另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ldo;你安心养着，他晚上都到别的帐里睡的，不在这处。&rdo;

姜黎拽着她的手越发紧了些，虽也没有多少力气可言，指节泛着白，和唇色一个模样。她吸吸鼻子，声音也染上哭腔，说：&ldo;我一面都不想再看见他了，阿香，求你了，带我回去。我宁愿挨冻，宁愿伺候李副将军，伺候别个，哪怕折腾丢了命呢……&rdo;

话说得多了，姜黎便气急气短起来。到底是刚有些见好的身子，说话也没那么自如。阿香蹙眉看她，伸手摸摸她的脸，忽语气哀哀说了句：&ldo;别哭，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rdo;说罢了又觉十分丧气，忙打了打精神道：&ldo;我把碗拿去洗了，再给你跟将军求个情，让他应个允，叫我带你回去。&rdo;

姜黎信她，松开她的手，眼神稳下来，应了声：&ldo;嗯。&rdo;

阿香说得轻松，然心里略沉重。她原是连沈翼面都见不上的人，伺候的都是些下头士兵。年岁大上来，那事上便越发遭人嫌弃，也就越来越没了价值。这会儿是因着姜黎与她亲近，才得进了这主帐来，能听沈翼说上几句话。

她拿了那碗在手里，心思不安地出去，却是刚打开帐门，便看见沈翼站在帐外。她慌了手脚地要上去行礼，沈翼却在她前头低着声道了句：&ldo;免了。&rdo;

这便不行了吧，心想正是恰好的机会，上去把才刚那话婉转地与他说一说。哪知还未开口，沈翼又先说了句：&ldo;带她回去吧。&rdo;

阿香半句话未得说，便看着沈翼在自己面前转了身去，身上披风在身后膨起微微的弧度。照这么瞧着，这沈将军应是听到才刚帐里她和姜黎的对话了，结果却无恼怒，只是这般表现？她是越发瞧不明白了，这两人间的关系，哪里是常人看得懂的。

阿香一面摇头，一面拿了那碗去伙房洗了搁好，而后又回到主帐里去，眉眼带笑地跟姜黎说：&ldo;将军准了，叫我带你回咱们帐里。&rdo;

姜黎眸子更平稳了些，&ldo;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小心些，碍不到伤口的事儿。&rdo;

阿香扶住她的肩膀，叮嘱她，&ldo;小心，仔细伤口。&rdo;

扶了她下床，便拿了薄些的褥子披在她身上，也好挡些寒气。伤口在胸部，小心着不碰到，腿上倒是没什么事，便慢慢走了回去。外头寒气重，现下便都算不得事儿了。

路上阿香嘴也闲不住，小着声儿跟姜黎把刚才那事也说了，只说：&ldo;不是我给你求来的，是将军在帐外听到咱们说的话了。见着我，二话不说，便让我带你回来，稀奇不稀奇？&rdo;

姜黎不接这话，脚下步子走得慢。目光所及之处，是略显苍茫的郊野之景，一丛丛帐蓬立在这荒野里，孤孤单单的。

她忽自言自语道：&ldo;各怀怨恨，两不相欠。&rdo;

阿香不懂这话里的意思，看着她问：&ldo;什么意思？&rdo;

姜黎摇摇头，再无话。

阿香看不明白，摇摇头也不问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营中也有了真实那版的说法。大约是从赵安明嘴里说出去的，便也无人再问这个。姜黎在那样的情况下自杀是可以理解的，而沈翼为什么要那么做，无人想得明白。

阿香扶着姜黎慢走在帐蓬间，到达自己帐蓬的时候，才心生出踏实之意。也就这会儿，阿香觉得姜黎要回来是对的。那边儿的牛皮大帐蓬，不是她们该呆的地方，再暖和舒服，也呆不住。

阿香松口气，打起帐门正进去，撂下身后帐门抬起头的时候，忽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姜黎。这帐蓬里好端端多了暖炉，姜黎的铺子上还多了两条蓬松厚重的被子。阿香看了眼姜黎，脱口而出的话，&ldo;沈将军叫人送来的？&rdo;

姜黎面无表情地站着，旁边的阿香却不等她搭话，直接过去把被子理开铺好，又过来扶姜黎过去，&ldo;走，赶紧躺下。她们都河边洗衣服去了，我要不是服侍你，也得过去。&rdo;

姜黎没有细缠执拗的力气，不知道那沈翼做这样的事又是为何。一想到他，心里作呕，要生出气恼来，只得不想罢了。她在阿香的照顾下去床上躺着，而后便耷拉着眼皮看头顶的帐蓬。帐里的暖炉慢慢生出暖气，身上的寒气便慢慢打脚心散掉了。

阿香想躲个懒，坐在她床沿儿上，问她：&ldo;要我陪着你么？&rdo;

姜黎大约明白她的心思，点点头，&ldo;嗯。&rdo;

阿香高兴了，又问：&ldo;我给你暖被窝，嫌弃不嫌弃？&rdo;

姜黎看着她摇头：&ldo;不嫌弃。&rdo;磨难至此，生死一线，很多东西都跟以前看得不一样了。

阿香便脱了鞋袜外衫，去姜黎对头进了被窝，把她的脚搂进怀里暖着。暖了片刻，她看着姜黎问：&ldo;累么？累了就不跟你说话，不累就再说会。&rdo;

姜黎确实浑身没什么力气，但她却不想闲着，闲下来想起许多生恼的事情。她动作很轻地摇摇头，&ldo;说会话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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