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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雪下了一阵后，前头有士兵送来一件裘皮斗篷，对姜黎说：&ldo;阿离姑娘，沈将军让送给你的，接下罢。&rdo;

姜黎抬起头看了眼那件斗篷，密密的白狐毛在风雪里有些刺眼。她道了声&ldo;麻烦您了&rdo;伸手接下来，而后看看周围的几个女人，面上现出为难之色。斗篷只有一件，分摊不开。

瞧出她面色难为，阿香便接了那斗篷直接给她披上，开口的时候头巾也挡不住飘起的热气，说：&ldo;你自己穿上罢，别管我们。再走半日也就该停车扎营了，挺得住。等明儿个，咱们再多拿几床被子，裹身上，看还冷不冷。&rdo;

旁人也都说：&ldo;阿离你自己穿着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rdo;

姜黎抬手系好系带，风帽便把头包了严实。感受不到寒风侵骨，她便张开手臂撑了撑斗篷，说：&ldo;你们挨过来挡点风，总比没有强。&rdo;人这便挨了过去，借着敞开的斗篷少挡些寒风。

雪便这么飘飘扬扬下了大半日不见停，女人们身上落得雪最多，掸了好几回。等到天色漆黑炸扎下营时，板车尾稍上都落了厚厚一层。停车的时候女人们尽数下车来，要帮着一起安营扎寨。姜黎拽着身上斗篷沿角，在雪地上站着，看着余下的人下来，把斗篷裹了紧。

在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都下了车时，才发现，人堆里挤着的，已经有几个女人冻没了知觉。有人直接上去掐人中，使了几样法子都无效用，便只能任其躺着，用被子裹盖一下。等帐篷搭了好，再把人抬下板车抬进帐篷。而后烧起暖炉灌起汤婆子，好容易才把人弄暖和起来而睁了眼。

原要是有活干的，动来动去的身上暖和，也不至于被冻晕过去。就是在那车上干干坐着，风一吹浑身凉个精透，大半日下来也就顶不住了。这会儿醒了，喝几口热水，面色还是极为难看。女人们也不能都围在这照顾，该帮着忙事的还得去忙。

姜黎跟着阿香去伙房里帮杂，然后帮着往各头领帐里送送饭食。这样来回跑跑路，比白日里坐在板车上暖和。姜黎把饭食给沈翼送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梳洗完，穿一身夹棉的寝袍。瞧她进了帐在脚边搁下食篮后拍了一阵雪，才又拎食篮进来。

而后在案边坐下，沈翼帮着姜黎一起把食篮的饭菜往案上端，嘴上说：&ldo;没有先梳洗一下去去寒气？送你的斗篷呢，出来怎么不穿着？&rdo;

姜黎把篮子里的饭菜都端出来，篮子放在蒲团旁边，&ldo;帐里有姐妹冻昏过去了，我放她们那给她们聚聚暖。&rdo;

沈翼听有人冻晕过去，自拉了姜黎的手上下瞧了一番，&ldo;那你怎么样？冻着没有？&rdo;

姜黎摇摇头，&ldo;你那斗篷挡风御寒，冻不着。明儿车上再拿些被子裹着，应该又会好很多。今天的雪下得突然，又没停下休息，所以只能这么硬捱过来。&rdo;

沈翼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ldo;是我思虑不周全，走的时候应该去玻琉城买辆马车。&rdo;

&ldo;一辆顶什么用？&rdo;姜黎看他，声音清脆起来，&ldo;你得买个千辆百辆的，你有那钱吗？&rdo;

沈翼说是他思虑不周全，但这却不是思虑周全不周全的问题。军营里这么多人，就你一个坐马车，别人瞧着怎么说？况姜黎就是个营妓，大将军再是宠爱的，也不能抬举成那样。便是他自己，也还不是风里雪里都在马背上坐着？

沈翼笑一下，自己拿起筷子，给姜黎也递双筷子，&ldo;一起吃饭。&rdo;

姜黎也不与他瞎推辞，接了筷子与他一起吃起来。吃不了两口，便要往他看一眼。看了几眼，沈翼便感觉出来了，自抬头逮了她一回，看着她问：&ldo;看我做什么？&rdo;

姜黎收回目光，慢慢说：&ldo;就感觉，你变了好多……&rdo;

&ldo;哪里变了？&rdo;沈翼这便住了筷子，只是看着姜黎。

姜黎清下嗓子，在他面前说话没以前那般拘束，也不必特意避讳什么，便道：&ldo;比起之前冰冷凶狠的样子自然是好很多，再比起以前的模样，这会儿便是成熟稳重多了。那时候瞧着轻浮，还敢来同我表心迹，我只能以为，你当我是个可调-戏的人，轻浮我。那时候年轻浪荡，你们哪个不是这个场子混到那个场子？今儿对这个姑娘掏心，明儿对那个姑娘掏肺，转脸就抛了这个，也甩了那个。&rdo;

&ldo;我不是那样儿的人。&rdo;沈翼辩解道，&ldo;你那时瞧不上我我知道，是不是觉得被瞧不上的人表心迹轻浮很没面儿，要整我一整？&rdo;

姜黎点头，&ldo;那会儿人小，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一味想着，自己心里怎么舒服怎么来。&rdo;

&ldo;那会儿你十四啦，不小啦。&rdo;沈翼的声音忽而微微扬起来，看着姜黎，&ldo;你就是心坏！&rdo;

姜黎听着这话也不恼，低头拨动碗里的饭菜，小声道：&ldo;心坏你还喜欢，被折腾得那么惨，还放不下，现在还对我这么好……&rdo;

沈翼夹了块肉送到姜黎嘴边，看着她张嘴接下去，说了句：&ldo;我贱。&rdo;

姜黎一面嚼嘴里的肉，一面盯着沈翼看，直看得他不自在，才收回目光来。而后她低下头，吸吸鼻子，眼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沈翼不知道自己又触到了她哪根神经，抬手过来给她擦眼泪，说：&ldo;又哭什么？&rdo;

姜黎不说话，忽抬起胳膊来去抱住沈翼的脖子，往他身上靠过去。沈翼顺势也抱住她，抚上她的背，轻声问她：&ldo;到底怎么了？&rdo;

姜黎便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长长松了口气，说：&ldo;你就让我撒会儿娇嘛，我都很久没有撒过娇了。&rdo;

沈翼便就不问了，只安静抱着她。抱了一气，又听她在耳边絮叨：&ldo;自从来到军营里，每天都要逼着自己适应，学干许多粗活累活，不能叫苦，不能喊累，不能哭给人看见。冬天的河水刺骨头，衣服还是要洗。伙房的柴火永远不够，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捡，却永远没有够的饭食。山坡上来回，大雪里栽个狗啃泥，爬起来还要乐观地笑话自己。每天缝补很多衣服，针尖儿戳烂了手指头，脖子僵了形，也不能停。遇到事情要咬牙，要扛着，要坚强……&rdo;

说到这里，姜黎停了下来。眼角也没有了湿意，她放开沈翼，坐好了身子，忽又说：&ldo;我也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撒娇能撒娇的姜黎了。&rdo;

沈翼偏又把她拉过去，让她转个方向把她抱在怀里，&ldo;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坚强。&rdo;

两人便就这样在案前坐着，拿起筷子来继续吃饭。把案上的饭菜吃了干净，气氛便已经恢复到了寻常状态。沈翼搁下手里的筷子来，忽又想起什么一样，问姜黎：&ldo;你们帐里的女人，大多都是怎么到军营里的？都跟你一样？&rdo;

&ldo;这是你的军营，你不知道？&rdo;姜黎回头看他。

沈翼摇摇头，&ldo;我从来不找她们伺候，也没有过接触。也就你来了之后，才注意到这群人的存在。之前自然也不关心她们的事情，都是下头人安排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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