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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安公公,宫里都传言说你惹恼了陛下,被罚去守陵,却不想你原来来了这里。观公公面色不佳,何不让大夫来仔细瞧瞧?&rdo;春莺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脸关切道。
长安靠坐在床上,面色看起来苍白虚弱,但那双眼却是晶澈明亮炯炯有神,她道:&ldo;这些大夫就喜欢夸大其词,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喝些补血养元的药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你这个,几个月了?&rdo;她看着春莺微微隆起的腹部,问。
春莺伸手覆在自己肚腹上,含羞带怯道:&ldo;四个多月了。&rdo;
&ldo;他给你什么名分?&rdo;
&ldo;侧妃。&rdo;
长安点头,道:&ldo;仅次于正妃,也算可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吧,也不枉你在宫里受那一场苦。&rdo;
春莺笑了笑,回头屏退左右,然后对长安道:&ldo;安公公,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安公公肯否应允?&rdo;
&ldo;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话不妨直说。&rdo;长安道。
&ldo;当初刘公子带我离京之时,陛下以兖州局势未稳之名,未让我的家人随我同来兖州。如今刘公子继承了王位,兖州的局面也稳定下来了,安公公回去之后,可否代我向陛下进言,让我的家人来兖州与我团聚?&rdo;春莺道。
长安靠在身后的迎枕上,一双狭长的眸子神光内敛地看着她,不语。
她的目光明明看上去很是平和,春莺却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起来,结巴道:&ldo;安公公,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rdo;
&ldo;让你的家人来兖州与你团聚,意义何在?&rdo;长安问。
春莺一时之间竟被她问住,嗫嚅道:&ldo;就是……团聚啊。&rdo;
&ldo;那你可曾想过,你这一句团聚,有可能为他们招致何等的后果?&rdo;
&ldo;后果?什么后果?&rdo;春莺疑惑。
&ldo;若你腹中这一胎是男胎,那可是当今赵王的长子,自古庶长子就是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小公子是赵王骨血,一般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直接从他身上下手,那么你这个出身不高的生母以及你娘家人,是否就成了最好的下手目标?赵王为了坐稳这王位,所娶正妃必是兖州有权有势背景强大的世家女儿,如此对他方有裨益。你的家人来了,正好落入人家掌中,你是有这个自信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还是有这个自信在你和正妃产生矛盾时,赵王会选择帮你而不是帮着他的正妃?&rdo;长安问。
春莺呆住了。
长安接着道:&ldo;若你这一胎是女儿,那么在你能够怀上第二胎之前,赵王必然已经娶了正妃。新妇进门,你猜她会不会让你有怀上二胎生下儿子的机会?若是你不能生下儿子,那么只有一个女儿傍身、娘家又无靠山的你又能得宠多久?你的家人来兖州投靠你,到底是跟着你享福的可能性大,还是跟着你受苦的可能性大?&rdo;
春莺听长安这么一分析,彻底六神无主起来,欲哭不哭道:&ldo;那安公公,我到底该怎么办?&rdo;
&ldo;你在这里,家人不是你的靠山,你也给不了他们照拂,所以,根本没必要将你的家人都接来兖州。若是你需要,我倒是可以做你的靠山。&rdo;
春莺泪光莹然地看着长安,又是惊讶又是疑虑,不知该如何接话。
&ldo;怎么,难道我做你的靠山,你还觉着亏了?&rdo;看她那表情,长安开玩笑一般地问。
&ldo;不,不是。&rdo;春莺忙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稳了稳心神,看着长安迟疑道:&ldo;若是安公公肯做我的靠山,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若是能得安公公眷顾,不知我又该如何回报安公公这份盛情呢?&rdo;
长安弯起唇角,道:&ldo;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姑娘,识时务,也明白这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你放心,我呢,最多就让你做个耳报神,绝不会要你背夫弃子伤天害理的。&rdo;
次日上午,长安刚刚吃过早饭,钟羡居然来了。
&ldo;你怎么过来了?不好好将养着?&rdo;长安看他依然面色苍白,责怪道。
&ldo;我就过来看看你,待会儿就回去躺着。&rdo;钟羡在她床前坐下,屏退房中伺候的仆人。
&ldo;怎么,都到了这儿了,你还担心我会出事啊。&rdo;长安笑道。
&ldo;的确担心。&rdo;钟羡看了看门外,倾过身靠近长安低声道&ldo;赵王寿宴当日,殿中那么多人你都交由冯氏兄弟去处置,后建宁大乱,也不知有没有漏网之鱼。&rdo;
长安闻言,想了想道:&ldo;这一点确实难以确定,你有何打算?&rdo;
钟羡沉眉,道:&ldo;我打算在赵王府安插一些人手,又恐太着痕迹。&rdo;
长安看着他,眸中笑意盈然。
钟羡大约也看出了她目光中的调侃之意,稍微有些不自在起来,问:&ldo;怎么?这个主意很可笑吗?&rdo;
&ldo;不可笑。&rdo;长安摇头,神情似是欣慰,又略有些惆怅,道&ldo;只是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时之间还有点难以适应。&rdo;
钟羡双手搭在膝上,垂下眸子,道:&ldo;我早该如此的。你曾说我是生于琼楼玉宇中的大树,自幼有最充沛的雨露提供我滋养,最灿烂的阳光照耀我生长,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笔直地生长下去,直到成为参天巨木。但是我却忘了,生长,并不是我的终极目标,作为一棵树,我长得越高大,便越应该伸展浓荫,尽可能地为那些比我弱小的人遮风挡雨。纵然因此会长得不那么直,又有什么关系?便千夫所指,我只管无愧于心,便能无所畏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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