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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经理这些天发现旗总总算恢复了正常,精神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似乎还更好些——虽然腮边添了块明显是被人打出来的淤痕。而秘书已经开始严肃怀疑旗总太太是不是跆拳道职业选手之类的角色;能让自己丈夫三天两头鼻青脸肿地出门,这样的妻子着实令人肃然起敬。
同样对这个男人感到奇怪的还有赵亦弦小朋友就读幼儿园的老师。这个看起来太过出色的男人第一天拿着弦弦妈的亲笔信来幼儿园接孩子时,老师就发现他并不和弦弦爸同姓,但弦弦却称呼他“伯伯”。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父母离异之类的很多情况都会导致兄弟不同姓;有时间做无谓的担心还不如多看几眼他来得实在。来接过几次弦弦后,他还给园里的孩子们捐了好些画册图书文具。很快这个男人就成了年轻女老师们休息时最热门的话题。
弦弦一身粉色娃娃衫,正乖巧地坐在旗奕家的大号餐桌一角吃点心,脸吃成了小花猫;突然听见门铃响,抓着点心就跳下椅子跌跌撞撞去开门。旗奕好笑地看着小丫头一脸兴奋地冲到门边,却由于弄不开门锁而无助地睁着那双颇像她舅舅的眸子回头求助。
韩玄飞进门就见弦弦,感激地看了看旗奕:“早就接回来了?家宁这次去外地可能还得待上一段时间……”说着蹲下去摸摸弦弦的头顶。旗奕把孩子又放回桌边坐好,小声问:“小赵母亲的病怎么样了?要不要联系一下市里的大医院?现在重点医院提前弄个号头都得费些功夫——”韩玄飞边脱外套边把旗奕拽进里屋:“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
弦弦对妈妈的繁忙、爸爸离家陪床以及舅舅伯伯口中的烦心事全然不知,不过她还是有点想妈妈;吃完点心就默默爬下椅子,摸索进里屋去拽旗奕的衣角——她知道求伯伯准没错。
两人这才停下商讨准备吃晚饭,韩玄飞抱起弦弦去餐厅,旗奕摆起杯盘碟盏。小家伙吃几口就开始左顾右盼心不在焉,韩玄飞责怪旗奕饭不该在饭前给孩子吃点心,旗奕说孩子从幼儿园回来就喊饿,总不能让孩子饿肚子。弦弦则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争执,又流起口水来。
晚上旗奕和小赵商量入院事宜,电话刚挂下又响起,是李家宁。明明应该放一百个心,却还是忍不住让弦弦来听电话。孩子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半晌“哇”一声哭出来。两个男人立刻手足无措,又是拍又是哄,可弦弦全然不买账。家宁只能在电话里跟弦弦保证,尽快结束工作回来。晚上照例是两个男人夹着小家伙睡,难缠的小祖宗一会儿要讲故事一会儿要吃零食,还不依不饶地要两个男人“抛抛”才肯睡。旗奕好耐心地抱起她抛了一遍又一遍,弦弦却越发兴奋睡意全无。韩玄飞没耐性地吼了她一句,小丫头立刻扑簌簌掉了一脸泪,趴在旗奕肩膀上哭得浑身发颤。
第二天是周五,旗奕和韩玄飞下午下班时间后商量带孩子去趟游乐园,晚饭也顺便在外面吃。弦弦又不知怎的心情不佳,趔趔趄趄走在舅舅和伯伯中间,一路撅着嘴,全然不理会路边无数阿姨姐姐们投来的羡慕得快冒火的目光。
孩子终究好收买,一进游乐园弦弦立刻就被眼前的琳琅满目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平时妈妈不给买的大号棒棒糖、冰淇淋和泰迪熊只要说一声“要”就能全数入手,弦弦很快觉得伯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由于还不是周末,游人并不算特别多。大型旋转木马金碧辉煌,弦弦缠着旗奕一连坐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被韩玄飞拽走。小飞机忽上忽下地旋转,韩玄飞跟旗奕促狭地卡在座椅里,围着一脸兴奋的孩子相视一笑。乘坐摩天轮时,趁弦弦舔着棉花糖朝窗外张望的空隙,旗奕偷偷在韩玄飞脸上啄了一口。
摩天轮缓缓运行至最高处,放眼望去,灯火万盏不夜天的都市夜景。弦弦看得着了迷,热情地招呼身后的韩玄飞:“舅舅,舅舅,你看……”
真是的,舅舅怎么又红着脸一副生气的样子呢?准是伯伯又欺负他了吧——肯定是的,伯伯都在偷笑了。
三人马不停蹄地玩了半天,旗奕怕韩玄飞腿撑不住,提议在路边长凳上歇歇。韩玄飞看弦弦这会儿乖乖坐在旗奕腿上吃冰淇淋,还亲昵地靠在他怀里,好笑地说:“这孩子,这么快就被收买了?对你比亲爹还亲~”旗奕的外套已经被各种奶渍糖渍染成了抽象画,依然一脸好脾气的宠溺:“那当然了——弦弦,伯伯好不好?”小姑娘歪头很严肃地考虑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比舅舅好!”
旗奕“扑哧”一声笑喷出来,韩玄飞斜眼看着这小叛徒无话可说。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边上另一张长凳上的小男孩颠颠跑过来,朝弦弦晃晃手里的粉色泰迪熊,又指指弦弦怀里的小火车,示意想跟她换。旗奕便把弦弦从膝盖上放下去,看两个孩子比划着各自的玩具,不一会儿就玩到了一起。那头的男孩妈妈正打手机,看着旗奕他俩微微点头一笑,就对电话里继续谈生意上的事。
后面两个大人并肩而坐,前面两个孩子席地玩耍,旗奕顿觉人生圆满,低声对韩玄飞说:“你说咱俩像不像带着一儿一女的夫妻?”韩玄飞好笑地看着他:“我看像带孙子孙女出来遛弯的老头~”旗奕睨玄一眼:“宝贝,嫌我老?”韩玄飞毫无惧色:“这把年纪了还想装嫩?”旗奕眼角轻挑,开始夸张地解领扣:“那好,马上回家我就证明给你看,我这个年纪的男人‘精力’还是相当旺盛的哦!”韩玄飞半红了脸瞪他一眼:“你打算把孩子耳朵眼睛嘴巴都封住扔出去然后兽性大发?”旗奕顿时泄了气:“对啊,还有孩……”
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哽住——
孩子呢?
刚刚还就在不远处玩耍的两个小家伙,仿佛人间蒸发似的突然不见,小男孩的那只泰迪熊和弦弦的小火车也一同不见踪影,只有掉在草丛中的半支冰淇淋还能证明两个孩子曾在那里。
韩玄飞立刻侧脸扫视几米外男孩的妈妈,她还在专注地跟电话里的人商讨生意,身边也并没有孩子的影子,显然比旗奕他们更后知后觉。
很快三个大人就把附近休息区的路边草丛搜寻了一遍,空手而归。男孩妈妈已经慌乱得捂嘴啜泣起来,忙着给丈夫打电话。旗奕和韩玄飞火速找到了园方,将四个出口严密把守住;园方要求两个孩子的照片以便核对,男孩妈妈立刻从钱包夹层里抽出儿子的照片,而旗奕和韩玄飞则为刚才在旋转木马边用手机随手拍下几张弦弦的笑脸而庆幸不已。处理完照片旗奕还不放心地打电话通知自己手下协助把守出口,连接出口的四条主干道也派人盯牢。
韩玄飞虽然主管网络安全,对于儿童拐骗团伙的现状也大致有所了解;这么小的孩子拐走后一般都是作为养子卖出,所以一时半会两个孩子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刚才在自己和旗奕这么近的情况下还能把孩子骗走,而且这两个孩子已经不是婴儿,直觉告诉韩玄飞眼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跟上周邻省一起团伙诱拐案相似:在人口密集的公共场合趁看护人疏忽在远处吸引儿童注意力,让他们自己奔向拐骗者,然后一路将孩子骗上早已停在不远处的小型车辆。这种作案手法最适用于弦弦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旦脱离看护人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同时智力发育尚不完全,极易受诱骗。
想到这里韩玄飞立刻叫旗奕增加人手严把园内唯一集中停车的地方,自己则拉着旗奕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孩子失踪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两个已经会跑会说的孩子处理起来多少费些功夫,所以很有可能还在附近。
韩玄飞一边简要向旗奕叙述邻省的案情一边密切巡视着周围车辆。他那超强的记忆力中还存留有邻省三次案件中犯罪者的车牌号——全是W省的车牌。
W省是邻省,园内W开头的车牌并不少。韩玄飞凭着老警员的直觉徘徊在停车场中。这个点出入车辆不很多,很快他就锁定了几台可疑车辆;他原本还打算立即给局里专案组打电话查询这几辆车近期的路程记录以逐一排查,可眼看其中一辆已经发动,便一个箭步凑上去拦住。旗奕连忙跟上。
这辆车韩玄飞一直认为嫌疑最大,两个车主看起来完全不像夫妻,却一直以夫妻式的模式行动;男的穿着甚至算不上整洁;而女的却化着不错的妆容,穿戴显然比男的高几个档次。刚才这两人上车时男的背上一直抱着个孩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男人肩上;孩子身上穿得很不怎么样,头被灰蒙蒙的帽衫的帽子遮住,看不见五官,但露出来的一小片侧脸却娇嫩而白皙。最让韩玄飞起疑的是孩子的双脚——要是他没看错,那双崭新的童鞋顶得上这男人全身装束的价格。之前韩玄飞并未仔细打量过那个和弦弦同玩的男孩,但这双鞋他还有些印象:和弦弦脚上的那双同款不同色。
韩玄飞平静地敲了敲车窗,出示了证件,示意车内两人摇下车窗;那男人愣了愣神似乎在犹豫,女的却猛然侧身把住方向盘突然发动车子准备冲破韩玄飞。
韩玄飞的神经立刻因为抓住嫌疑犯而职业性地骤然绷紧,二话不说以右手肘猛击车窗玻璃。玻璃轰然碎裂,韩玄飞顿时只觉一股锥心的剧痛由肘部顺上臂直袭大脑。
旗奕眼看韩玄飞一肘下去顿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正欲上前扶住,韩玄飞蓦然抬头,眸子凛冽如鹰隼,不顾一切地朝旗奕嘶吼道:“给我把车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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