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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第1页）

窅才人，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慢慢交出的她的性命，交出她腹中血肉的性命！

嘉敏面色清冷如霜，不言一语，阔步朝殿外走去，她不乘坐轿辇，只是一直往前走，身后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众宫人，灯笼的火光在宫墙上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游走在宫中的穿阁游廊、雕栏玉砌中……

☆、第七十章去金陵（1）

天光曦溦，嘉敏一直阔步走回瑶光殿，正殿中尚挂着姐姐的画像，如花盛颜，永远地驻留在人间。

殿中陈列着昭惠后生前最爱的菊花，此时沾泽了晨曦之露，沐浴温煦阳光，全都灼灼灿烈地绽放，随动晨风微微轻颤。

嘉敏轻拂裙尾，正襟跪地，捋酒以祭供案上的姐姐画像，缓缓说道：&ldo;姐姐，这十年来，我常常梦见你，梦见我们从前在扬州府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梦到你带着小仲宣云游不定。现在，一物抵一物，窅娘的孩子没了，我为你、也为我报了仇，你也该含笑九泉了。&rdo;

昭惠后的画像被风轻轻吹拂，画像上的她笑靥如仪，一如她生前的雍雅。

嘉敏心中愁绪萦绕百转，她苦涩道：&ldo;&lso;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恍如或存，回惶忡惊惕。&rso;姐姐，我总在想，如果当初你与仲宣并未撒手人寰，你与国主会是这人世间比翼双飞的眷侣，是羡煞神仙的天成佳偶，而我当初的少女情怀，也会永远、永远地隐藏在心底，我会在某一天的清晨时候清醒，会明白，国主将始终只是我一个五彩的泡沫……&rdo;

&ldo;&lso;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so;儿臣给母后请安。&rdo;

殿门口倚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俊少年，他风姿飞逸，眉如墨、眼如星，论风度神采，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论雅致高洁，他亦有他母亲当年的仪止。

此玉树临风的少年正是李仲寓，他此时十六七岁的光景，正是英姿勃发、俊眉朗目之时，上次入宫向主后请安时还是一月之前，此间入宫，他显露得风尘仆仆，瘦削干练了几分。

嘉敏见他，既怜惜又颇为惊喜，轻轻拂去他衣襟上的秋桐枯叶，打量着他欢欣道：&ldo;数日不见，你又长高了些，竟成了一个大人了。姐姐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儿，不知道会有多高兴。&rdo;

&ldo;母后……&rdo;仲寓突然间热泪奔涌，郑重万分地跪在地上，唬得嘉敏慌了手脚，忙要将仲寓拉起。

仲寓怎肯起来，嘉敏命道：&ldo;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rdo;

仲寓摇了摇头，哽咽道：&ldo;母后请听儿臣说。&rdo;

仲寓抬了头，任泪水蜿蜒如河，眷眷深情道：&ldo;母后，儿臣错了。这十年来，母后对儿臣一如亲生，陪儿臣念书下棋，教儿臣做人的道理，衣食用度，也是母后在为儿臣打理，自从儿臣稍微长大些，出宫另居之后，母后也十分不放心，常派人来送来母后亲自做的点心，母后对儿臣的用心，儿臣无以为报。&rdo;

嘉敏颇为欣慰，又想自己被情与恨折磨了十余年，对仲寓多有疏怠，心中又惭愧，俯下身道：&ldo;本宫虽是你的母后，可有时也并没有好好地照顾你，倒是你自己，懂事得早，如今你长成翩然君子，本宫心里也着实宽慰不少。&rdo;

仲寓摇头道：&ldo;母后对儿臣的好，都如润物无声的春雨一般，母后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可是儿臣却十分不孝，丝毫也未体会到母亲的眷顾，反而一直以来都对母后心存芥蒂……&rdo;

嘉敏大为动容，眼眸中也不知不觉渐渐地潮湿，仲寓自幼失母，虽然锦衣丰食，有礼有止，可是他对自己的那份疏离的礼节，嘉敏并非感觉不到。

仲寓继续说道：&ldo;小时候，儿臣一直以为是母后害了幼弟，以至于让儿臣的亲生母亲沉疴而亡，后来虽然误会解除，可儿臣还是认为是母后夺走了亲生母亲的挚爱，所以……儿臣一直并未曾真正地孝敬母后，甚至在母后迁居乌崇山别墅时，儿臣也从未探望过母后，儿臣实在是该死！&rdo;

嘉敏欣慰一笑，替仲寓拭去了泪水：&ldo;母后从不跟你计较这些，只要你开心，就比什么都重要。&rdo;

仲寓的眼眶熬得红通通的，他抬头凝望了一眼那静立在一侧的元英，愧疚万分道：&ldo;是元英姑姑告诉儿臣，当年窅才人娘娘以&lso;女儿红&rso;害了母亲，才至于幼弟身体羸弱，母亲在病魔中挣扎许久辞世……&rdo;

元英微微点了点头，对嘉敏道：&ldo;恕奴婢多嘴，奴婢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了太子。&rdo;

仲寓数度哽咽：&ldo;是儿臣错怪了母后……今日，母后惩戒窅才人，也为儿臣报得大仇，儿臣感激母后，请受儿臣三拜！&rdo;

仲寓说罢伏地而拜，嘉敏叹息一声，扶了仲寓起身，感慨万千道：&ldo;本来，这些深宫中的龌龊肮脏之事不该让你得知，可总算好在一切都已了结。往事水落石出，仇人自食恶果，你的母亲与幼弟仲宣也会魂归安息……&rdo;

怎料仲寓摇了摇头，眸光精亮熠熠，面目骤现腾腾的杀气：&ldo;还未完！&rdo;

嘉敏猝然一惊，有些讶然地望着仲寓，仲寓自袖中取出一叠纸张，愤然道：&ldo;窅才人已不中用，可她身边的那个菁芜姑姑，实乃第一恶霸，平时在宫中不知贪了多少银子，在宫外置田买地，巧取豪夺，秦淮河畔一半以上茶楼妓楼竟都是在菁芜的名下，实在是令人发指！故儿臣搜罗了这些证据，还请母后定夺！&rdo;

嘉敏慨然道：&ldo;菁芜那个老狐狸活了这么久，也够她活的了，既然你不乐意她逍遥人世，母后自然应了你。&rdo;

仲寓感念，再拜而退，嘉敏临伫在殿门侧，看仲寓俊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澄秋菊丛中，初升的朝霞给他的背影增添了清明澄黄的色彩，宛如苍神的眷顾之光。

嘉敏喃喃道：&ldo;你的父皇本是风雅文人，可阴差阳错做了枭雄乱世中的帝君，这一生，这一世，他已经过得太艰难，太辛苦，但愿你能受苍天垂怜，能安然度过一生，再不重你父亲覆辙。&rdo;

元英陪着嘉敏，看菊花在晨风中微微轻颤，看晨曦斑斓涌动的朝霞低语：&ldo;娘娘，又是新的一天，天亮了，娘娘又可以启程了。&rdo;

&ldo;是啊，该启程了。&rdo;嘉敏抬起眼睫，任那斑驳五彩的阳光迷离了她的眼。

……

窅娘醒来时，殿中空空如也，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药味，以及那隐隐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殿中的窗幔都已被揭去，殿中光线极为刺眼，窅娘不适这刺眼光芒，眯着眼喝道：&ldo;来人！快来人！快将那窗户都遮上！&rdo;

菁芜跑过来，慌忙摇头道：&ldo;娘娘，窗幔都是国主命人取下来的，说一切都为了娘娘好……&rdo;

&ldo;国主……国主……&rdo;窅娘喃喃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忙伸手触及自己腹部，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已是平平坦坦，小腹传来的隐痛让她骤然醒悟发生了什么，她失声尖叫起来：&ldo;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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