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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在帐篷外呼啸,如同困兽的嘶吼,卷起漫天飞雪,“簌簌”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的寂静里。帐篷内,小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勃休脸上,他望着火塘中偶尔爆开的火星,又转头看向熟睡的阿姆和野孩子——两人蜷缩在羊毛毯里,呼吸均匀,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勃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抹欣慰的笑,伸手将毯子往两人身上掖了掖。
突然,帐篷外传来阵急促的犬吠声,“汪汪”的叫声穿透风雪,打破了帐篷内的宁静。
熟睡中的野孩子受惊地突然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睡意,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勃休面前,小脸上满是警惕道:“是喜髓在叫,外面有人!我听到声音了!”
勃休急忙摸了摸野孩子微凉的脑袋,粗糙的掌心传递着安抚道:“没事,这里不是雪雨湾,没人敢来打搅。”说罢起身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出去。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进帐篷,几只乌拉犬趁机挤了进来——领头的喜髓摇着蓬松的尾巴,用毛茸茸的身体不停蹭着野孩子的腿,其他几只则围着他打转,伸出温热的舌头舔着他红扑扑的脸颊,惹得野孩子“咯咯”直笑。
阿姆也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和乌拉犬亲昵嬉闹的野孩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坐起身,熟练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妆与头发,又伸手将小火塘里的柴火拨弄旺,架上个铜制奶锅——锅里的羊奶很快就冒出细密的热气,淡淡的奶香在帐篷内弥漫开来。
野孩子搂着喜髓的脖子不停嬉闹,手指梳理着它雪白的毛发,可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推开身边的狗儿,小跑到帐帘边,紧张地掀起条缝隙往外看。只见茫茫大雪中,勃休正与对面一个浑身披着褴褛兽皮衣的高大驼背老人静静对峙,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野孩子嘴里哈出的白雾气渐渐消散,他刚想迈出帐篷,却见勃休已经转身,带着老人向帐篷走来。野孩子心里一紧,急忙缩回帐篷,飞快地躲到了角落的羊皮堆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这个头戴旧木棍檐帽、皮布条遮脸老人比勃休高出整整半截身子,他掀开帐帘时,不得不低头努力弯腰才能进入帐篷。几条乌拉犬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顿时欢蹦乱跳地扑向老人,不停往他怀中钻,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险些将火塘边的奶锅撞倒。老人无奈地轻轻拍打它们的脑袋,又将手里那根布满尖刺的弯曲手杖立在帐篷角落——手杖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被兽皮布条遮住大半的头,用布条后那双幽蓝如冰湖的眼睛扫过躲在角落的野孩子和一旁的阿姆,浓浓呼噜声的嗓音透着艳羡:“勃休,这就是你的家人吗?”
勃休面无表情地拿起个木碗,从奶锅中舀出热奶递给老人,语气平淡道:“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勃休了,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流浪牧羊人。”
“挺好,挺好!”老人含糊的嗓音发出赞叹,又用宽大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依旧卧在身边的头犬喜髓,指尖划过它耳后的绒毛,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斥木黎,那你知道我来的原因吗?”
勃休端起自己的木碗,喝了一口热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眼底的疏离敏感,冷笑道:“你也是来劝我回到勃劳身边的?像那些来游说的人一样?”
老人将木碗轻轻放在火塘边,笑着摇摇头道:“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来劝你做不愿意的事情?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勃休的眼神依旧带着警惕,盯着老人道:“乌萨塔姆,是不是勃劳又去逼迫你了?否则以你的性子,不会主动来找我。”
乌萨塔姆缓缓撩起脸上的兽皮布条,端起木碗喝了口热奶,语气中带着苦涩道:“他确实在找我,而且扬言要将我化作尘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角落里的野孩子看到乌萨塔姆那恐怖露骨的脸和獠牙,顿时惊得急忙躲到勃休身后,只敢从勃休的胳膊缝里探头,不停张望这个传说中曾经的狼人族首领。而阿姆异常平静地拿起木勺,又给乌萨塔姆的碗里添满了热羊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畏惧。
“那你今天来,真的只是看望老友?”勃休似乎还是有些忐忑不定,再次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乌萨塔姆。
乌萨塔姆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身边的乌拉犬“孤胆”身上——它也如“喜髓”般温顺地趴在地上,脑袋靠在老人的腿边。老人用手轻轻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又格外温柔地摸了摸它那只缺失了大半的左耳朵,声音里满是沧桑:“还是人间烟火有味道啊。这些狗儿,曾经跟随我一辈子,从原来的上百只,到现在只剩下这七只了。”
勃休看着又呼哧呼哧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钻进帐篷的其他几只乌拉犬,眼神中泛起宠溺的光芒,语气也软了下来:“它们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跟着我颠沛流离,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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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萨塔姆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带着几分豁达:“狗儿就是要受苦的,不吃苦的狗儿,哪能护住主人?就像我这张老脸,早就被风雨吹打得没了样子,这样才能经受得住更多的磨难!”
帐篷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可帐篷内,小火塘的火苗跳动得愈发温暖,奶香味与淡淡的兽皮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场雪夜的重逢,晕染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勃休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伸手将蜷在脚边的乌拉犬“短尾”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蓬松的白色毛发,目光落在它那双清澈如琥珀的棕色眼睛上,语气满是温柔:“这些忠诚的狗儿,这么多年,多少次和我出生入死,挡在我身前,你们早就不是宠物,简直就是我的家人。”
乌萨塔姆抬头打量着这狭小却温暖的帐篷——羊毛毯铺在地上,铜制奶锅在火塘边冒着热气,阿姆正低头给野孩子整理衣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烟火气。他又看看阿姆的沉静与野孩子的好奇,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曾经的勃族继承人,曾经统领雪原的冰雪可汗,曾经在雪雨湾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如今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牧羊,甘心做个普通人,只是为了守着眼前这几个家人!”
勃休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丝毫遗憾,只有满足:“我厌倦了以前的生活——无休止的争斗、杀戮,还有那些所谓的使命与责任。尽管你们可能觉得我是在堕落,是在逃避,但我自己过得很满足,这种安稳,比任何荣耀都珍贵。”
乌萨塔姆缓缓点头,眼神飘向帐篷外的风雪,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我还记得和你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伯尼萨。那时候你正准备逃离巨石城,一身狼狈,伯尼萨教化院的掌灯人在林间小道上独自游走,我的狗儿们看到你,还想扑上去撕咬。可最后呢?它们吃了你给的肉干,反倒被你驯化了——更有可能是你身上那种特殊的特质,让它们宁愿抛弃我这个旧主,也要跟着你四处流浪。”
勃休脸上泛起温暖的笑意,思绪也跟着飘远:“是啊,一开始我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后来变成了带着十几条狗的流浪汉。我从巨石城走到迪比特;从迪比特走到特克斯洛,见证过那里权势家族的繁华与毁灭;又从特克斯洛走到坎帕尼,然后是天鹅堡、小奥古斯塔、奎托姆、弗林锡、边城、盐山……我当过乞丐,在街头捡过别人残羹剩饭;做过农夫,在田地里挥汗如雨;挖过盐块、当过铁匠,靠力气换一口饭吃。最后到了雪雨湾,发现那里还能暂时停留,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乌萨塔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记得,你后来给萨沙?格勒做了佣兵——说到底,还是这个最在行,对吧?”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杀戮。”勃休干笑几声,随即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篷里回荡,驱散了几分凝重,“说起来,当初做佣兵,其实是为了养活这几条狗儿!它们食量太大了,我干苦力挣的钱,根本不够让它们吃饱,经常让它们饿肚子。现在想想,你当初把它们交给我,其实是给我添了个大负担!”
“那我今天,恐怕又要给你添新的负担了。”乌萨塔姆的笑容突然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勃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重新变得警惕,他紧紧盯着乌萨塔姆:“什么?”
乌萨塔姆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现在整个三界都面临着些非常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出面,做些调停。”
勃休冷哼一声,果断拒绝道:“我之所以躲到这与世隔绝的雪原,就是不想再参与你们那些无休止的纠缠。而且你所谓的‘调停’,估计也不单纯是靠立场威慑那么简单吧?”
乌萨塔姆没有否认,只是语气沉重地解释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想守护这份安稳。但这一切,却可能根源于你——或者说,从某个阶段开始,是因你而起。当年你在乌坎那斯的俗世凡体战死,勃劳为了留住你,不惜破坏了《众神法典》,将你的神魂坍锁。可你的神魂后来又逃到了雪山,他找不到你,就迁怒于我,说是我送给你的乌拉犬,让你即便即将复神,也还是贪恋俗世的温暖,不肯回归勃族。为此,他还对我下了众神逐杀令。”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神中闪过丝愤懑:“可事实上,是他先破坏了《众神法典》,才引发了某个神明不该有的邪念,也唤醒了个本不该被唤醒的神。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牵扯出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导致勃族面临毁灭。所以他才想将那些有‘无序根基’的神明一一铲除,而说我‘魅惑勃族’,不过是他找的借口罢了。当然,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贪念,但现在已经无从追究,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去平覆这场危机,以免殃及更多无辜。”
勃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下意识地将“短尾”抱得更紧,压低声音问道:“勃族面临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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