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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ldo;差不多吧，如果人家问的话。&rdo;薛怀安答话时眼睛透着迷糊，不大明白眼前的老者为何如此问，难不成这么有条有理、细致全面地报出名号，有什么不对吗?

初荷撇撇嘴，觉得这人怎么好像少一根筋似的，原本的害怕顿时减了大半，加之有阿公在一旁依仗，胆子顿时大了起来：&ldo;你只用说是永宁百户所李总旗下辖就好了呀，说那么多做什么，臭显摆吗?什么福建泉州府的，难不成我们还会以为你是从福州府来的?&rdo;

&ldo;福州府没有一个叫永宁的地方，你们自然不会这么想，但是广东省和四川省都有叫永宁的地方，我若像你方才那样说，不是会让人误以为我是广东或者四川来的吗?&rdo;

若是寻常人这么回答初荷，她一准儿以为这是在和自己抬杠，但眼前的青年神色认真，倒不像是在逞口舌之快，而是的确这么认为。

初荷心中好笑，只觉这人倒真是傻得可以，讥讽道：&ldo;是啊，这位官爷真是思虑周到。你不说清自己是哪里的锦衣卫，说不定有人还以为你是清人的锦衣卫呢。&rdo;

&ldo;那倒不大可能。清国与咱大明南北对峙这么多年，他们的锦衣卫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咱们的地头上自报家门。更何况，他们也没有锦衣卫衙门。&rdo;薛怀安居然没听出初荷正在打趣他，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

&ldo;难说，比如换作你吧，我看你就算是身在清国，还是会明目张胆地说，我就是泉州府锦衣卫。&rdo;

&ldo;在下哪儿有那么傻的?&rdo;薛怀安说完，挠挠头，看看眼前鬼鬼笑着的初荷，终于有点儿明白过味儿来，&ldo;姑娘，你这是在暗讽在下呆傻吧?&rdo;

&ldo;哪有，哪有，锦衣卫哥哥，你多心了。&rdo;

&ldo;但在下看来，分明觉得有一些。&rdo;

&ldo;那可真是你多心了。你呀，真是太敏感了呢。我爷爷说，这是潜在抑郁型气质的外在表现，这样的人，精神都像花儿一样娇嫩，一受打击就会枯萎。&rdo;

&ldo;真的吗?&lso;抑郁型气质的外在表现&rso;?&rdo;薛怀安把最后的这个陌生词组又来回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很有点儿了不起的感觉，望向初荷阿公的眼神便越发恭敬。

&ldo;老人家，你们可是从北方搬来不到一两年?&rdo;薛怀安问。

初荷的阿公略有些吃惊：&ldo;这位官爷怎么知道的?&rdo;

初荷不等薛怀安回答，抢白道：&ldo;爷爷，他听口音就知道了呗。哦，这不，我叫您爷爷来着，北方人才喜欢这么叫的。&rdo;

阿公摇摇头道：&ldo;当年李自成作乱、清兵南下之后，北方人移居此地的很多，光凭这个，可看不出我们才移居此地不过一两年。&rdo;

薛怀安一指小池里的荷花，答道：&ldo;贵府的荷花是栽在盆子里再放入水中的吧，从这里能看到水中盆子的边沿。&rdo;

初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清浅的池水，果然看见埋在泥里的荷花盆露出一道盆边儿。

&ldo;如果是本地荷花，直接种在泥里就好，但如果是名贵的品种，又是从别处用花盆移栽来的，种花人害怕荷花不适应本地土质和气候，就往往必须先在原来的盆里养上一两年，等到适应了气候再挪出盆来。&rdo;薛怀安继续解释道。

阿公赞许地点点头：&ldo;不错不错，再加上口音，你自然就能猜出我们刚从北方搬来一两年。官爷有这等眼力与推理能力，一定不是负责地方治安的锦衣卫，大约是专管刑事侦缉的吧?&rdo;

&ldo;正是，不过在下刚从书院出来，被征入锦衣卫没有多久，只懂得些书本知识，一切实务还要从头学起，这人体的奥妙便是其中之一。&rdo;说罢，薛怀安把手中的人头往前递了递。

初荷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半步，面对那颗黑头，阿公倒是依然镇静如常：&ldo;你手里那麻袋漏了，这颗头颅你这么拿着走在外面总是不妥。来吧，你先跟我进来，我让儿媳找块布给你包一包。&rdo;

薛怀安闻言恍然大悟，捧着那颗脑袋略一施礼：&ldo;对啊，老丈说得有理，那就多谢了。&rdo;

自从那日，薛怀安跟着阿公进了屋子，从此便成了初荷家的常客。

她阿公早年四海游历，跟着商船到过英国和土耳其，也随驼队穿越沙漠，一直向西走到了意大利，故此讲起当年的见闻，便会滔滔不绝。时间长了，家人早就耳朵起茧，难得薛怀安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老人家讲多久，他就能听多久。

初时，初荷以为薛怀安是假装有兴趣，来讨好老人家，后来发现，这人即使听到了重复的故事，仍然是目光炯炯、兴趣盎然的样子，还喜欢和阿公讨论，当真是饶有兴趣的模样。

这人啊，可真是个呆子!初荷在心底里这样笑他。

而薛怀安喜欢待在初荷家的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初荷的爹爹。

她爹学问渊博，于数学、物理、化学及哲学都有很深的造诣，但隐居于此地不为人知，只是间或用笔名刊发些书籍、文章，被薛怀安恭敬地称为大隐士。

薛怀安因为家庭变故，没能完成在书院的学业，这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故而遇到如此良师，犹如久旱逢甘霖的秧苗一样，恨不得一股脑学走初荷爹爹的全部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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