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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做噩梦了?&rdo;卓立东声音浑浊，一听就醉得不轻，&ldo;怎么还哭了?&rdo;

谢川沉默几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ldo;啊，梦见世界末日了，好吓人。&rdo;

紧接着又问：&ldo;你怎么回来了?&rdo;

卓立东的手从谢川肩膀上移开，转而轻轻握着他的手：&ldo;我为什么不回来?&rdo;

&ldo;你不是……有应酬吗。&rdo;

&ldo;总部的领导来了，太能折腾，吃完饭又要去唱歌，&rdo;卓立东疲惫地揉眉心，揉着揉着动作顿住，&ldo;你以为我干什么去了?&rdo;

&ldo;……这个点儿能干什么。&rdo;

&ldo;谢川，&rdo;卓立东皱起眉，&ldo;我们……我们现在这样，我怎么会出去找别人?&rdo;

&ldo;十二点过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同事打电话，说你走不开。&rdo;

&ldo;那会儿真的被缠住了，那帮人喝醉了都他妈跟有病似的。&rdo;

卓立东连外套都没脱，身上隐隐飘着一股烟味。他蹲在床边，高大的身体折成矮矮一团，声音也因醉酒而越发沙哑，仿佛回到初中时的变声期。

谢川看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一片模糊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到房间里。

谢川看着卓立东，觉得心脏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填满他已经干瘪很久的胸腔。只是一刹那的分神，他伸出手，抚上卓立东被夜风吹得凉冰冰的脸。胡茬有点扎手。

卓立东抓住谢川的手，在他手心亲了一下。

&ldo;咱们是什么关系?&rdo;谢川觉得自己在说蠢话。

&ldo;……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rdo;卓立东喝醉了也聪明，把问题又抛回去。

&ldo;卓立东，&rdo;谢川凑过去，脸上还带着湿凉的泪，他吻住卓立东的嘴唇，&ldo;我觉得我挺爱你的。&rdo;

卓立东：&ldo;我能问个问题吗?&rdo;

&ldo;嗯。&rdo;

&ldo;你毕业之后，为什么会回甘城?&rdo;

&ldo;不该回?&rdo;

&ldo;考出去的学生一般都不回甘城吧?而且你家也不是这里的。&rdo;

谢川揽着卓立东的脖子，摇摇头：&ldo;我不知道我家是哪里的，永川吗?可我是在甘城长大的啊。但你说甘城?甘城‐‐现在甘城只有我了，只有我，自己。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作家，她说她自己就像蝙蝠一样，蝙蝠么，不是鸟类也不是兽类，其实我也是这样。&rdo;

卓立东的下巴抵在谢川头顶，过了很久他才说：&ldo;刚回宜宾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宜宾是我老家，可我对那里完全是陌生的，老师上课说四川话，我听得半懂半不懂。想回甘城也回不了，家里房子都卖了。然后那个时候我爸妈又离婚了，真是……有一段时间，每天睡醒我都恍惚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哪。&rdo;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说：&ldo;那个作家还说过，有亲人死去的地方才是家乡。&rdo;

谢川猛地哆嗦了一下：&ldo;你看过她的书……&rdo;

&ldo;《想我眷村的兄弟们》，&rdo;卓立东收紧手臂，紧紧搂住谢川，&ldo;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觉得无论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后是什么关系，我们都是家属院的小孩，对不对?&rdo;

对，他们都是家属院的小孩，他们有共同的记忆，共同的迷茫，共同的，不是故乡的故乡。就算他们做不了情人，哪怕连朋友也做不了，但他们也永远是同类，永远因对方的存在而明白无法降落的不只是自己，永远永远。

谢川的心忽然沉下去，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深刻的满足，他觉得自己真的像一只蝙蝠，缓缓地，降落在卓立东的肩头。

第8章一击入魂

第二天早上，谢川去上班前，被卓立东拽住胳膊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吻毕，卓立东为谢川把围巾系紧一些，然后拍拍他的头顶：&ldo;路上慢点。&rdo;

&ldo;嗯。&rdo;谢川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心里软绵绵的，竟然生出熟悉的感觉，没错，以前老爸去上班时老妈也会这样嘱咐他，路上慢点啊。

到年底，部门里忙得要死，到处都是一片鬼哭狼嚎。然而谢川的脚步却是轻盈的，他甚至在无穷无尽的写报告的间隙，给自己冲了一杯红茶。这红茶是卓立东买的，英国牌子，谢川第一次喝。红茶的味道甜滋滋的，在甘城萧索的寒冬里，慢慢啜饮一杯，从口腔到小腹都会暖起来。

谢川心情好，干起活来效率也高，下午四点来钟他做完手头的工作，便忍不住掏出手机，浏览起甘城的各种餐厅。昨晚的梦是假的，但梦里老妈说的话却是真的，十二月十一号，也就是今天，是谢川的生日。

当谢川正在贝克西餐厅和小龙坎火锅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条微信发过来，是卓立东说：晚上又有领导请客，我崩溃了，我不想去……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表情包，一条咸鱼直挺挺躺在沙发上，眼中流下两行宽面条泪，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谢川心里有点失落，大学毕业之后他就没给自己过过生日了‐‐孤零零一个人，实在提不起兴头。现在卓立东在身边，他就不免想起小学初中的时候，每逢生日，爸妈都带谢川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出去吃饭，老永川，肯德基，必胜客……现在卓立东回来了，对于过生日这件事，谢川总算又升起一点熟悉感，和些许连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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