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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筵散后滕玉意沿原路出宫，始终未见阿芝郡主和昌宜公主来找她，想来还是小孩儿心性，说过的话扭头就忘了。

回府后，滕玉意把香料搁到桌上，执意等父亲回府。

滕绍直到后半夜才露面，一来就令程伯叫滕玉意去前院。

滕玉意到书房的时候，滕绍轻袍缓带，正趺坐在榻上拭着自己的那把刀。

她端着香料进去，父亲每回出征前都会擦拭自己的铠甲和宝刀，看样子又要领兵离开长安了。

&ldo;皇后今日赏了我两枚羯婆罗香。&rdo;滕玉意把托盘搁到条案上，淡淡道。

滕绍把刀收回刀鞘：&ldo;皇后今日还召了邓致尧的孙女和武如筠的女儿进宫，赏她们的又是什么？&rdo;

&ldo;各人都是八匹绢。&rdo;

滕绍默了默：&ldo;那两人也是太子妃遴选名单上之人，皇后召了你们三人进宫，却只赐了你一人羯婆罗香，阿玉，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do;

滕玉意冷笑：&ldo;阿爷答应过我，亲事由我自己做主。&rdo;

滕绍心中沸乱，起身来回踱步：&ldo;阿玉，此事牵连甚广，阿爷与你细说说，你听完就知道皇后为何有此举了。&rdo;

他眉头拧成一团，缓声道：&ldo;你该知道各地藩镇作乱已久，圣人即位后宵旰图治，一心要削藩振朝，先扫除了剑南道的柳成，后又镇压了在黔中道作乱的魏文茂，然而淮西道、山东道拒不将兵力交归朝廷，这几年背地里大量屯兵，已然成了朝廷的腹心之患。&rdo;

滕玉意道：&ldo;女儿早有耳闻，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rdo;

滕绍长叹一口气：&ldo;上个月淮西道的节度使彭震发兵侵扰邻境，有人密奏到朝廷。圣人听了雷霆震怒，当即下旨讨伐淮西道，但朝中有大臣反对，说这些年朝廷东荡西除，早已师老兵疲，削藩之事不宜急进，劝圣人以招安为主。

&ldo;另一派则主张继续削蕃。&rdo;

滕玉意道：&ldo;阿爷自是主张继续削藩了。&rdo;

滕绍点点头：&ldo;彭震狼子野心，隐有盘踞中原之势，淮西道与河北山东两道互相勾连，早晚会作乱一方。用兵要趁早，否则定会养痈贻患。

&ldo;如今朝中两派各执一词，整日哓哓不休，圣人急召我回长安，我回说：如果能一举击溃彭震的叛军，河北山东两道自会望风而靡，此举有百利而无一害，望圣人早日用兵。

&ldo;圣人听了大悦，令我主持讨伐淮西道一事，可朝中几位老臣横加阻挠，最激烈的当属中书舍人邓致尧和御史中丞武如筠。&rdo;

滕玉意恍然大悟：&ldo;邓致尧的孙女和武如筠的女儿，也在太子妃遴选名册上，皇后当着她们的面单独赏我羯婆罗香，大约有圣人的意思在里头。&rdo;

滕绍道：&ldo;圣人此举，旨在借皇后之手震慑两位老臣：一来表明态度，削藩之举势在必行；二来也是敲打二人，若再阻遏，会另择大臣之女做太子妃。&rdo;

滕玉意面色发黑：&ldo;倘或这两名老臣仍不肯改主意，圣人岂不是就会定下我为太子妃了？&rdo;

滕绍讽笑：&ldo;或许他们已经改主意了，刚才阿爷回府的时候，邓致尧和武如筠正要递文牒进宫，圣人自称要休息，未放二人入宫。我猜明日早朝的时候，杜武二人就会委婉改变说辞。圣人怕夜长梦多，只待这几位老臣松口，立即会派阿爷率兵前去讨伐。&rdo;

滕玉意扫一眼父亲搁在条案上的宝刀，提前擦拭兵甲，是因为知道马上会出征吗？

滕绍看向女儿：&ldo;阿玉，假如明日几位老臣不再反对出兵，圣人为了安抚臣心，会将邓武二女保留在名册上。&rdo;

滕玉意缓缓颔首：&ldo;阿爷说了这么多，是劝我不必过于忧虑，因为君臣之间正在暗中角力，圣人既要制约几位老臣，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指定谁是太子妃？&rdo;

滕绍目露赞许：&ldo;正是如此。打从你跟阿爷说不想嫁入宗室，阿爷便上奏回绝此事，但阿爷历来是朝中最支持削藩的那一派，如果圣人这时候下旨将你从名册上剔除，定会招来两派的猜忌。

&ldo;因此圣人不但没答应阿爷，还命皇后着意抬举你，背地里却告诉阿爷：孩子们的亲事由他们自己做主，等淮西的战事平定了，若你还不肯嫁给太子，他再找个体面的理由让你退出遴选。&rdo;

滕玉意暗忖，圣人这样安排，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睿智开明。只是这样一来，一切都要等到淮西道战事平定之后了。

滕绍又道：&ldo;另有一事需让你知道，太子也极力主张削藩，皇后赏你羯婆罗香虽是圣人的意思，但太子至少是知道和默许的。&rdo;

滕玉意面色微变。

滕绍抬手往下压了压：&ldo;邓武二人早在名册上，临时把你加上去，与太子本人脱不了干系。上回的玉真女观赏花宴，太子应该是第一回见你，不过他素来稳重，就算目前对你有些好感，也会好好考量之后再做决定。你放心，太子是难得的仁人君子，不会强迫更不会使阴私手段，你只需装作毫不知情，万事等阿爷从淮西道回来再说。&rdo;

滕玉意忍不住道：&ldo;阿爷这次出征，大约要多久回长安？&rdo;

&ldo;最短三月，最长半年，你安心在家里养病，此次平定淮西，天下兵权尽数归于朝廷，阿爷便告病在家，专心替你张罗亲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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