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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她抬头望着屋檐上的琉璃灯，她曾经以为那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了，此刻却觉得它们闪着光，亮得扭曲怪状。

不知多久，门终于打开了。雪俏走出来，似乎没想到清欢会候在门外，惊愣了片刻，随后又温婉地笑起来，道：&ldo;走罢，回去罢。&rdo;

清欢抬头看她，大惊道：&ldo;姐姐，你的脸……&rdo;

&ldo;嗯?&rdo;雪俏抬手摸了一下，摸到手指上全是血，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擦了擦，反而还很高兴地说，&ldo;挺好的，不是吗?&rdo;她撕下一片衣裳，系在面上，遮住了伤痕。

&ldo;可是……&rdo;脸被划了个那麽长的道子，以后要怎么办，雪俏该怎么在倚翠阁活下去?清欢越想越害怕，眼眶一热，哭道，&ldo;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他那一下的。我们快去医堂，肯定不会留下疤的‐‐&rdo;

&ldo;清欢。&rdo;雪俏回头来，侧耳听了听，&ldo;听见锣鼓声了麽，今日河街上有夜市，去看看罢，挺热闹的。哭什么，哭了就不好看了。&rdo;

她今天好反常，雪俏很少笑的‐‐雪如何俏，她正是如雪花那样有一点点冷，又有一点点清秀，所以才取花名儿叫雪俏。

&ldo;……&rdo;清欢垂着头，仍是豆大的泪珠一个接一个掉，她默默跟在雪俏身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个错神，她仿佛看到雪俏衣中有一道亮光闪过去了，迅速地隐于袖中。她抬头看了看雪俏，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不紧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到了街市上，当真是热闹的目不暇接。

雪俏好大方，与她买了珍珠簪花和木镯，又买了绣诗文的手绢，一把绢罗伞和一套叶子牌，都是清欢整日念叨，却没钱买的玩意儿。

只是此刻清欢却没有心思游玩。

&ldo;这个喜不喜欢?&rdo;雪俏将一只步摇比在她发髻上，&ldo;好像颜色俗气了一些。&rdo;

清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张口道：&ldo;雪俏姐姐，你走罢!&rdo;

雪俏愣了会，又笑道：&ldo;……胡说甚么?&rdo;

清欢道：&ldo;你快走罢，这里人最多，今夜城门也不会关，你现在跑出去，说不定就能跑掉!&rdo;

&ldo;我能往哪里去，怎么，你也吃醉酒了麽?&rdo;雪俏笑道。

清欢看着她，倏忽往她身上一扑，伸手从她袖中摸出一物来‐‐竟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上面沾着一点血色，或许就是划破她脸的那把。清欢原只是猜测雪俏藏起来的是不是匕首，可眼下真的确认了，又觉得不敢置信。

她为什么要偷人家的匕首，她拿了匕首要做什么?

雪俏想离开倚翠阁想了很多年。她为此拼命地攒钱，为了攒钱而活着，最后却发现她是永远不可能给自己赎身的;她又想过逃跑，身边却被绑住了一个无辜的小娘;后来有个郑牙人发了横财说要赎她出去，她又燃起了希冀，一心一意地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可最后这事闹开了，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雪俏又得知，她那因难失散的爹娘兄弟也其实早就没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念想、最后这一点支柱，也就随之垮掉了。她拿着这匕首，只可能是为了、为了‐‐

清欢不敢想下去，攥着匕首，急道：&ldo;如果姐姐铁了心今晚不要再回倚翠阁的话，那为什么不逃出去试试!就算是没有逃掉，就算最后被抓回去了，再用这匕首也不迟啊!&rdo;

雪俏：&ldo;……&rdo;

清欢握住她的手道：&ldo;我就是在这附近长大的，我知道有几条巷子复杂得很，我们钻进去跑，他们根本追不上你。往北去，过了守门桥，就是北城门关，那里人稀灯少，出了城右手边有一条往津县去的岔路，一直跑，不要停。姐姐，你待我如亲姊妹一般，就当是为了我，快走罢!&rdo;

‐‐

梅豆问道：&ldo;你为甚么不走?&rdo;

清欢望着头顶的房梁，沉思了一会儿：&ldo;真是傻梅豆，我不是被抓回来了吗?&rdo;

那晚她们两个确实是一起逃了，只不过半道上遇见一个深巷岔口，她提议分头跑。雪俏便往她指的方向去了，而她，又折了回去……一起逃，逃得掉吗，倚翠阁每年都有那么多新进的姑娘，逃跑的还少吗，最后还不是抓回来打个半死，打上几次，便都老实了。

她被倚翠阁的人捉到时，随口扯了几个谎，将人引开了。也许这样，雪俏能走得远一点，能彻底地销声匿迹，也说不定呢。

不知道雪俏现在跑掉了没有，不过这么多天了还没有被抓回来，应当是跑掉了罢……

梅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便不由咕哝道：&ldo;如果你们能一起逃掉就好了。&rdo;

清欢扯着嘴角，仿佛是想笑一笑，可是身体疼痛，实在是笑不太出来，只好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感慨道：&ldo;倚翠阁的姑娘们，哪个不想出去?若不是被逼无奈，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在这里谋生。&rdo;

清欢看着梅豆脸上那块猩红胎记，却说：&ldo;梅豆，我真是羡慕你啊。&rdo;

梅豆羞愧地低下头：&ldo;我这么丑，哪里能叫清欢姐姐你羡慕……&rdo;

正是丑，所以才羡慕。

如果她和雪俏都是丑姑娘，也许就不会被卖到倚翠阁来，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境遇，明知道不想这样活着，又没有勇气去死，总是期盼着日子会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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