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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第1页）

对面那人开口，声音苍苍老矣，似手里还拄着根拐杖，笃笃地锤着地面：&ldo;姚儿退了两次亲，你叫外面人怎么看我们严家!让你父亲在京中怎么做人!这亲，无论如何都得结成，你速速给人回信，我们姚儿身体康健得很!&rdo;

严荣低声道：&ldo;恕孙儿不孝。这信孙儿自然会回，但却是要与他一拍两散。今日孙儿已收了曹家的聘礼，择日就把姚儿嫁到滇州府去。&rdo;

严老太太惊诧：&ldo;你说什么?个不孝子，你再说一遍!&rdo;

&ldo;再说几次都无妨。&rdo;严荣鼓起气说，&ldo;孙儿自问恪守礼法，顺天地君亲师，顺礼法经典仪，从来没做过一件顺着自己心意来的事。今天我就要为姚儿做上一件。祖母责怪也好，父亲打骂也罢，今日孙儿就要为小妹谋一件幸福，倘若她日后悔恨，也自会叫她来悔恨我。孙儿无德无能，但这件事，定要为小妹做主。&rdo;

&ldo;你、你‐‐!&rdo;

&ldo;祖母!&rdo;严荣突然惊叫。

余锦年忙推门而入，见严老太太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把脉辨证一番，半晌卸下口气道：&ldo;无妨，暂时气厥过去了，搀到房里好生歇息一阵，便能苏醒。&rdo;

严荣连忙叫了下人进来，将老太太抬回房去，又叫燃上清凉香。

&ldo;哥哥……&rdo;严玉姚在门外低声唤道。

严荣笑笑：&ldo;好些日子没听姚儿叫我哥哥了。&rdo;

没了严老太太，家宴也不成家宴，只他们几个年轻人围在一桌面面相觑，严荣觉得场面尴尬，一拍桌子，叫人将酒菜都挪到院子里那间飞雪迎春亭去，菜是山珍海味，酒依旧是劈震春。酒过三巡，严荣命人抬上一只红木箱，亲拆扯了上头的红绸，绫罗绸缎，珍宝朱钗，他问严玉姚：&ldo;姚儿，来看看，喜不喜欢?&rdo;

严玉姚知道是曹家来的，一时泪中含羞，点了点头。

严荣道：&ldo;哭什么。姚儿，你知道……以后要是不开心、不高兴，你就回来，有大哥养你、宠你，你到底都是我严荣的妹妹!&rdo;

这校书郎的酒量真是浅，简直和季鸿有得一比，三杯混汤下肚就又口齿不清了。云灭烛暗，桌上已是一片残羹冷炙，杯盏尽倾，寒风曳曳，是时候该散场了，严玉姚早早回了房间，余锦年也与季鸿起身告辞。

走出严府侧门，严荣醉跄跄地被门槛绊到，余锦年好心抚了他一把，劝道：&ldo;不能喝就别喝。我往你们严府跑够了，希望你再不要叫我来看病。&rdo;

严荣甩他的手：&ldo;只你清明，只你没病，别人都是糊涂，是王八蛋!&rdo;

余锦年奇道：&ldo;好笑了，你又跟我发什么脾气?还骂起了人。&rdo;

&ldo;你们烦死了!&rdo;严荣不管不顾，胡说八道起来，&ldo;你做什么叫我碰见，做什么要来坏我相敬如宾，做什么要毁我父慈子孝?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儿，今天却出了够……&rdo;他毫无形象地蹲坐在木质的门槛上，不讲理地拽着余锦年的衣摆，凄怆道，&ldo;我还、还羡慕你，我竟然羡慕一个娈童妓子……&rdo;

余锦年道：&ldo;我不是‐‐算了，我做什么跟一个醉鬼讲道理。&rdo;他从严荣手指缝里往外拽自己的衣角，&ldo;那你快放开，校书郎大人，我还上赶着回家伺候你们季大公子呢!&rdo;

严荣果然还是嫌弃他的，一听这话就皱了皱眉头，但手指头还是不肯松开，非要拽着余锦年，要跟他掏心窝子，弄得余锦年哭笑不得。

季鸿蹙眉：&ldo;严荣。&rdo;

严荣看了他一眼，终于不敢与那少年拉拉扯扯了，余锦年跳下台阶，在严荣的醉眼里就像只蝴蝶，翩翩地飞向了自己那朵花，蝴蝶有翅膀，而他只是个寸步移不得的人而已，根须扎得比树还深，永远都挪不了半步，他唰然站起来，扶着门框道：&ldo;季叔鸾，你且逍遥自在罢，京中找你都找疯了!你父亲前日子得了风寒，又旧伤发作，留了病根。季府倒了主心骨，乱作一团。&rdo;

他看着季鸿与余锦年，摇着头说，&ldo;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向京中瞒着你的消息……你到底什么打算?&rdo;

余锦年抬头看看男人，季鸿却不回答，只道：&ldo;多谢。&rdo;

他二人要走，严荣又说：&ldo;闵雪飞不知从哪听到你在南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来了，他的手段你知道，除非你真死了，不然早晚叫他寻见。&rdo;

季鸿道：&ldo;知道了。&rdo;

……

严玉姚大嫁那日，严家没有来帖，余锦年也没去看热闹，但食馆是千行百业中最人多嘴杂的地方，即便他不刻意打听，也仿佛亲临了现场一般，只听说迎亲的队伍拖了一整条街，沿路分撒的糖果子多到捡不过来，最后被欢闹的人群碾在了脚下。

说五小姐那身喜袍嵌着金丝，缀着东珠，层层绯浪，环佩琳琅;又说新郎人中俊杰，为新嫁娘一掷千金;又听说，严家喜宴摆足了整整三天，府上贺喜之人不绝，就连门前的石阶都要被人踏薄几寸。

最后两人坐上马车，一起回滇州去了。余锦年坐在一碗面馆，没出得半步，却连人家马车上挂了几颗珠、几扇帘，车里放的是什么炉，焚的是什么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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