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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第1页）

季鸿披搭着一件厚氅，曲腿倚靠在门板旁，神色柔和地远远看他们互相打闹。

一碗面馆与方家客栈不过是前后错落的位置，闵雪飞推开窗，听到前街一阵欢笑声，伴着他那傻弟弟的狂吼滥叫，这若是在相府，闵懋早该又被训斥了，他摇摇头：&ldo;罢了，既是除夕，任他疯野去。&rdo;又叫诗情画意都别守着他了，一块去玩，之后才从床前拿起支简陋木杖，稍微支撑一下自己尚且虚弱的身体，慢慢地下楼，也去往那小面馆看个究竟。

转过巷口，远看一抹赤影在薄雪里跑动，一阵清脆的刀铃声隐约可闻。

他看得愣了愣，随后走向倚在门前的季鸿，酸道：&ldo;这身红看着就不烦是罢?&rdo;

季鸿挑了下眉梢。

闵雪飞与他挨在一起，看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们疯野，忽然问道：&ldo;叔鸾，我知你不是一时糊涂辨不清真假是非的人，但我免不了还是要问你一句。你不是在他身上，寻找二哥的影子罢?&rdo;

季鸿看了他一眼：&ldo;这话何意。&rdo;

闵雪飞道：&ldo;二哥出事，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十年来这桩旧事已压在你心头，成了你夙夜难眠的心魔。但是你也不得不接受，二哥已经死了，而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当成是自己的负担，更……&rdo;他微微顿了片刻，回头见季鸿仍然望着那红衣少年的方向，不由叹息一声，&ldo;更不能从别人身上来怀缅二哥，你把他变得再像、再宠他，他也不能替代二哥。&rdo;

季鸿终于收回视线，嗤地笑道：&ldo;雪飞，你这话说得好笑。要论最像二哥的人，天下非你莫属，我若仅想寻一个相似的人，那何必舍近求远?再说了，我喜欢他，自然要宠他，不然还要去宠别人不成?&rdo;他奇怪道，&ldo;你究竟是如何以为，我要给二哥找一个替代品?&rdo;

闵雪飞却全然不信他的鬼话，趁着那少年不在此处，他索性将话挑明了说：&ldo;那刀我见过，在二哥书房里，二哥宝贝得很，时时拿出来擦拭，旁人碰都碰不得一下。二哥说，那刀，将来是要送给……&rdo;他十分忧虑地看着季鸿，&ldo;叔鸾，他是兄，你是弟，就算二哥去了，你也不该对他抱有那种、那种……想法。&rdo;

原是误会在这儿了。

季鸿了然，哭笑不得道：&ldo;那刀不是二哥的，是我娘亲的遗物。二哥从大夫人手里劫下来的，替我暂为保管。雪飞，你想多了。&rdo;

&ldo;……&rdo;闵雪飞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那群少年们已经跑得很远，季鸿抬手拍了几掌，朝远处道：&ldo;锦年，莫只顾着顽，小心雪把衣裳浸湿了。回来罢!&rdo;

余锦年远远应了一声，很是听话地收手，与被打得没脾气的闵懋痛快和解，便左边领着小穗穗，右边领着傻阿春，一块儿往回走。天沉似鸦羽，又忽地掉下一粒小冰晶，余锦年抬头看着，惊讶道：&ldo;又落雪了。&rdo;

阿春想起哥哥教他的一句诗，叫：&ldo;瑞雪兆……汤面!&rdo;

穗穗一本正经地说：&ldo;不是汤面，是拉面。&rdo;

余锦年被他俩笑得前仰后合，认真纠正道：&ldo;阿春、穗穗，不是面。那叫，瑞雪兆丰年，是说明年一定会五谷丰登。&rdo;

两小似懂非懂。

季鸿伸出手来，飞雪轻盈，一片两片三四片，点到指尖开始融化，未等它彻底融成一珠水，便有新的雪花飘落下来，他将手指蜷起来：&ldo;雪飞，实不相瞒，开始留意他确实是因为一株桂花，他走到我面前时的表情……像极了二哥。但也仅此一瞬罢了。&rdo;

闵雪飞静静听，他继续说：&ldo;我娘生下我本就是个意外，是不被人期待的。我一直容忍退让，只暗中做些事情，为了二哥、为了父亲，以为这样就算是偿还了他们，但尽管如此，他们看我的目光仿佛仍只有那一句话‐‐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心力交瘁，后来留书出走，一路南下，原本也没打算再回去。&rdo;

闵雪飞忍不住插嘴道：&ldo;是啊，你逃得逍遥，却不知我和季府也找你找得心力交瘁!&rdo;

&ldo;也算不得逍遥。&rdo;季鸿摇头道，&ldo;我只是想，至少在如何死上，能自己选一回。后来阴差阳错到了此地，本想最后再去见见曾经伺候过二哥的老仆程伯，谁想物是人非，就连程伯一家也早已不在人世。&rdo;

&ldo;……&rdo;闵雪飞听出些不对来，他蹙眉盯着季鸿，&ldo;你什么意思?&rdo;

季鸿轻轻一笑：&ldo;没什么意思。你若真将我当做挚友，那你该感谢，是锦年救了我的命。&rdo;

闵雪飞：&ldo;你……&rdo;

这时余锦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打断了闵雪飞的话头，闵懋还在后头气急败坏地捏着雪团要砸他。他看准了站在门前的季鸿，似只归雁般一头扎了进去，哼哧哼哧地喘了会儿，抬头哈哈笑道：&ldo;他可真不经打!&rdo;

季鸿摸了摸少年的头发，还好没湿，然后低头看着他道：&ldo;属你最疯，累不累。&rdo;

&ldo;跟他打，还能再扔三百个回合!&rdo;余锦年冻得鼻尖通红，仍旧张扬不止。气得闵懋用力剁了几下脚，却碍于他藏在季鸿怀里，不敢再往他身上扔雪球了，只能愤愤地放狠话：&ldo;你出来，躲季三哥背后算什么本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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