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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第1页）

有湿热的东西从嘴唇上滑过，白海棠抬起袖子抹了一下，他自己看不见，苏亭却是被他满脸血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抄起人就要往前跑，但是一下没抱住，两人一块儿摔了。

白海棠滚了一圈就把自己缩起来，可能是摔到了哪儿。

苏亭一个骨碌爬起来，脚刚用劲，突然膝盖一软又栽了一下，紧接着脚踝上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是把脚崴了，使不上力气。离城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这处人迹罕至，连个过路的都没有，他一瘸一拐地过去把白海棠拢进怀里，试着抱了一下，最后还是背在身上，拖着一只痛脚往前走。

这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他都来不及去查看对方到底摔疼了什么地方。

白海棠痛苦地小声呻吟着，突然说道：&ldo;我听见师父叫我了，叫我一块去找四师兄他们。他们在下头斗牌，少一个人。&rdo;

&ldo;别去!&rdo;苏亭如临大敌，&ldo;让他们找别人去，随便找谁都行!你想斗牌我陪你，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总之你不许去!&rdo;

白海棠又说：&ldo;小九叫我去陪他看花灯……&rdo;

苏亭快要炸起来：&ldo;叫他自己看!&rdo;

下了桥，地上不平整，苏亭瘸了一下朝前扑去，背上的重量将他压得抬不起身来，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白海棠下头钻出来，正要接着背上人往前走，白海棠突然弓起背挛缩抽搐起来。苏亭被吓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摁住了海棠的四肢。

其实很短，但苏亭却觉得过了好像一个四季那么长，白海棠才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抽了，却开始不停地流鼻血，急促地呼吸。苏亭跪在旁边替他抚胸口，可是无济于事啊，他四处张望着，脸色比白海棠的还要难看。

&ldo;我没有，没有去卖身子……&rdo;白海棠抓着他的手，不知是血还是泪，从眼眶里流出来，&ldo;我不知道，我吃了酒，被灌醉了。等我醒来……被绑住了……&rdo;他眼神急切地乱转，却仍是看不清楚，他越过苏亭的肩头，看向一望无垠的星空，语无伦次地说，&ldo;我不想那样!亭郎，我的身子是给你的……不干净了，都不干净了……&rdo;

苏亭喝止住他：&ldo;没有的事!海棠，别想那个，我不在乎那些。&rdo;

&ldo;那你吻一下‐‐&rdo;白海棠绝望地道，放在以前，他思绪还算正常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他把苏亭当做他的天、他的命，他用尽一切要保护的东西，怎么敢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只是这会儿痛苦至极，坚强和掩饰都似纸一样催薄而不足为提，不安和彷徨却一层层地放大。

苏亭也没有犹豫，俯首下去。然而最后一刻，白海棠到底是清醒过来了，他撇开头拒绝了苏亭，手边胡乱摸了一摸，抠到泥土里有张瓷片似的东西，他把那东西贴在唇上，隔着一张还带着草泥芬芳的碎片，莽撞地与苏亭&ldo;吻&rdo;在一起。

也许这根本不算个吻，毕竟谁也没有碰到谁，隔着一张冷冰冰的瓷片，他们连彼此的温度都感受不到，苏亭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这算什么事，算什么事儿啊!

就这么一贴，白海棠就满足了，他扔开瓷片，已经血迹斑斑、痛苦不堪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娇羞来，他抿了下嘴角，似乎在回味那个其实并不存在的吻，小声地叫：&ldo;亭郎，亭郎……&rdo;

苏亭背着他瘸瘸拐拐地走。

白海棠问：&ldo;我是不是要死了。&rdo;

苏亭哽咽道：&ldo;不是，别想那种事。&rdo;

&ldo;亭郎，我给你纳了几个鞋底，在床底下的箱子里。&rdo;白海棠想笑一个给苏亭看，可又想到苏亭背对着他，看也看不见的，只好作罢。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酸咸，被他堪堪压了下去，良久白海棠才继续张口说话，&ldo;还缝了个新的布包。小鸡小鸭别忘了喂……&rdo;

苏亭沙哑道：&ldo;你要自己喂，我买了给你养的。&rdo;

白海棠接不上他的话，脑子不够转了，只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ldo;要是我死了，你把我烧了吧，我不想带着这病下去见师父他们，死也不想。&rdo;见苏亭拒绝，白海棠哭着开口哀求，&ldo;求你了，亭郎。我不要这个病!&rdo;

&ldo;……&rdo;苏亭抽了下鼻子，终于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白海棠满意了，又说：&ldo;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rdo;

苏亭猛点头：&ldo;会，当然会，我怎么会不记得我的新嫁娘?&rdo;

白海棠将头侧靠在他背上，喉咙里喘息的声音似个破旧的老风箱，他抽噎着小声问道：&ldo;你以后能……不娶亲吗?&rdo;苏亭还没回答，白海棠就改口道，&ldo;娶罢娶罢，娶个漂亮的，以后就不会再记得我了。那……你以后生了闺女，叫海棠行吗?&rdo;

他退而求其次，不能当苏亭的新嫁娘，就要当苏亭的掌上明珠。可他却忘了自己方才还叫人把他给烧了，烧了的人不能入土为安，是不能投胎转世的。白海棠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苏亭的动静，怕苏亭听了不高兴，片刻又矢口否认：&ldo;算了。&rdo;

苏亭点点头：&ldo;依你，都依你。&rdo;

白海棠有些高兴，好像自己来世真的可以做人家的宝贝闺女了。苏亭很体贴的，对女儿也一定很好。他可以尽情地撒娇，也不用再怕苏亭会生气不理他，还可以叫他抱着举着牵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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