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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鸿还当真斟酌片刻,才说:&ldo;这眉眼……确实有一二分像。&rdo;
只是气质上截然不同,除却这一二分,两人丝毫没有可比之处,更何况季鸿心里的秤早歪得没谱,自家的少年便是和天仙比,那也是更胜一筹的。于是平平淡淡扫了那余旭两眼,便收回视线来看少年撸猫。
余锦年自己对那家子叔婶是没什么想法的,因他穿来时人已经在乱葬岗躺着了,之前的事对他来说更像是隔岸观火,未必有多深的感触,但残存的那些小时候的记忆让他对余旭有一种本能的不喜欢,因此也并没表现得多热络。
他将桌上碟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小块甜糕掰碎了,连着小碟一块放在脚边,叫小叮当下去吃,这才想起问那小子:&ldo;余旭,对吧?家里怎么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rdo;
余旭半低着头,看那只肥猫吃着那瓷碟里金黄软糯的点心,还伸出爪子,拨弄余锦年腰间挂着的弯刀佩饰,花厅里便随之响起一阵&ldo;叮铃铃、叮铃铃&rdo;清脆动静,听见余锦年问话,他忙抬起头,眼圈瞬间又红起来,带着哭腔道:&ldo;家里、家里……进了抢匪,阿爹阿娘都走了,钱也没了!我、我好容易逃出来的,想着还有锦年哥哥这么个亲人,就一路寻,到信安县的时候有人说你去京城了,我就跟着沿路乞讨过来……锦年哥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呀!&rdo;
&ldo;抢匪?&rdo;没等他哭完,余锦年奇怪道,&ldo;四方村虽偏僻,但靠山能吃山、靠水能吃水,还算得上富足,恶霸固然有,可百十年来从没出过什么抢匪山贼,怎么就你家被抢了。&rdo;
&ldo;我家、我家……&rdo;余旭言语闪烁,眼睛也不自觉地往别处游移,好半天也没&ldo;我家&rdo;出个所以然来。
余锦年笑了下,说道:&ldo;该不是又欠了债,宅子田地都抵完了,又舍不得自家的儿子去给人做胯下驴,如今便只能他们俩自己拿命去抵,换你逃出生天。&rdo;
余旭瞪大了眼睛:&ldo;你、你怎么这么说‐‐&rdo;
&ldo;那我怎么说?&rdo;余锦年抬眼,起身拂了拂衣摆上粘住的猫毛,朝余旭走了两步,&ldo;当年是我自己用十两银子把自己卖了的?是我自己用一袭破草席把自己裹了,随手扔到乱葬岗上等死的?你只说我是你亲人,怎么不说当年,你唯一的亲人我,可就差点死在那荒郊野岭了呀!&rdo;
余锦年走到他面前,笑着小声道:&ldo;你见没见过乱葬岗上的鬼火,绿的、蓝的……就飘在你周围,呜呜地哭。而你躺在冰凉湿透的草席里头,浑身疼呀,疼的眼前发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do;
&ldo;嗷呜‐‐!&rdo;
一声怪叫响起,余旭吓得跟着大叫一声,原是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自己身后,他一不小心踩了下猫儿的尾巴,可他也着实被余锦年惊着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轻微发抖。余锦年还没说完,他就栽倒在地上,大哭道:&ldo;不是我的错啊!我那时候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爹娘都说你已经没气了,我如果知道你还活着的话……&rdo;
不合时宜地,他肚中竟咕咕响起几声饿叫,余旭用力咽了几下唾沫:&ldo;我、我如果知道,肯定会去乱葬岗带你回家的。锦年哥哥,我真的不知道……&rdo;
&ldo;呵。吓得什么,我又不会将你丢去乱葬岗。&rdo;余锦年抱起被踩了尾巴,正气得要挠余旭的猫,看这小子才洗的脸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显得脸上那几块青紫更加醒目了,于是吩咐小厮,&ldo;给他收拾个院子先用着,看看厨房还有什么饭菜,与他热一热。他这伤,叫苏亭过去看。&rdo;
小厮来扶的时候,余旭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愣愣地看着余锦年,直到他与自己擦身而过。
&ldo;小余公子,走罢。&rdo;清欢百般不情愿道。
‐‐
余锦年抱着小叮当回到听月居时,候门的小厮已经烧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大大的木桶里还奢侈地泡了许多花瓣,更是洒了不知什么香豆,引得一屋子都蒸腾着淡淡的香气。
他跟着季鸿这几月也被养出了些娇脾气,方才被余旭摸了一身鼻涕泪,这会儿见了洗澡水跟见了亲人一样,立刻解了衣衫,踩着旁边的小凳子迈进澡桶中,将自己沉下去,只留一截脖子在水面上。小叮当便跳上旁边的高几,扫着尾巴喵呜呜地叫了几声。
季鸿叫下人去热了鲜牛乳,回来时便见他门也没关牢就在里头泡澡,闩上门,走到里面,将牛乳放在桌上,转身就将他堵在桶边。余锦年还没怎么着,倒是旁边的猫很是护住,突然伸出了两只前爪抵在季鸿的手臂上,&ldo;站&rdo;了起来,将他往外推,这情景惹得余锦年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几声,带着水声哗啦啦响。
&ldo;可是真的?&rdo;季鸿道。
余锦年脸色红扑扑,神色无由地迷离,抬起眼睛时是湿漉漉的:&ldo;……什么真的假的。&rdo;
季鸿垂眸看他,太阳早已西落,有银白月光不知不自觉地从云间洒落下来,透过窗缝,将屋子浅浅照亮,反衬得他眸子里漆黑一片:&ldo;乱葬岗,鬼火,十两银子。&rdo;
猫儿见人家两个是你情我愿,愿打愿挨,噗通一声跳下去,自己拨开半页窗户,从缝隙里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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