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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情事终了,崔羌的理智渐渐回笼,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唯有左肩处那刺目的血痕尚未消退。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于身侧的穆翎身上,只见那满身红痕交错纵横地印刻在白玉肌肤之上,未干的泪痕还残留在眼角……
太子殿下似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紧皱着眉头,愁绪不得排解。
崔羌抬手,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将他紧蹙的眉头抚平。
随后,一吻悄然落在那眉间,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惜。
他直起身来,静静地凝视着穆翎沉睡的面容,眼神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许久之后,才缓缓转身,默然离去。
崔羌复又立于桌案前,仿若无任何事情发生,神色淡淡地续写那被中断的信。
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片刻后,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抬眸望向窗棂。
窗棂之上,一只黑鸟静静停驻,黑豆般的眼珠透着机警。
崔羌将纸条卷于鸟爪,黑鸟似通人性,振翅高飞,瞬间没入远方天际,只留一抹黑影。
目光随之移去,崔羌看着远处被白雪包裹的山峦,连绵起伏似要与还未消散的夜色融为一体,模糊了天地的界限,只留下一片苍茫与寂寥。
他心中疑窦丛生,种种迹象表明这股暗流涌动源自宫中,有人在暗兴风作浪。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榻上,穆翎蜷缩在层层衣物之下,最上方盖着的正是崔羌厚重的外袍。
那外袍带着独有的温热气息,此刻却也无法驱散这屋内的寒冷,仿佛能直直地穿透人的骨髓。
穆翎躺在榻上,只觉又冷又硬,极不舒坦。他的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燥热之感汹涌澎湃,可手脚却如浸在冰窖之中,冷得刺骨,毫无一丝暖意。
半梦半醒之间,穆翎眉头紧紧皱起,口中喃喃低语,似在梦中仍抗拒着什么,那一声声“不要”,微弱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在这四壁萧然的屋中响起,格外令人揪心。
崔羌眉峰紧蹙,他走上前,将手缓缓伸出,眼看就要触碰到穆翎的额角,只见他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原本明亮的眼中仍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惶与迷茫。
穆翎的目光在触及崔羌的瞬间,身体仿若不受控制,如惊兔般骤缩于榻角,警惕地盯着眼前之人。
他于那迷离须臾,竟一时未辨眼前其为谁何。
崔羌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
太子殿下额间一缕青丝被冷汗浸湿,黏贴在白玉肌肤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可崔羌深知此时此刻,太子殿下与自己的处境全然不同。
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要问,那些关于阴谋的疑问在舌尖打转,可最终,他只是苦涩地发觉,似乎一切追问都已没了必要。
望着这样的穆翎,崔羌心中那点悔意如云雾般丝丝缕缕滋生蔓延。
罢了。
崔羌想,即便他真与李氏一同算计自己又如何?也不过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虽有痛感,却也不足以致命,又何必去苦苦追究,反正他们之间,恩怨早已算不清了。
他强压下心中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遂轻声道,“此处诸多不便,臣先送殿下回去?”
现在天色尚早,途中遇人不会太多,穆翎能独自前来想必这里定是对他有求必应。言罢,他只静静立在原地,等着穆翎回应。
穆翎定定看了他半晌,昨夜之事终于涌上心头,眼神中的疑惑瞬间化为愤怒。
此时端然直立在眼前的崔羌,身形一如既往挺秀如松,衣衫齐整无褶,彰显出几分冷峻矜贵。这人双眸之中,恢复了寻常的疏离之色,仿若寒潭深涧,遥不可及,令人难探其底。
好似昨夜失控之人,与他全然无干,真乃道貌岸然、虚伪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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