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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陛下亦可名垂青史（第1页）

短短十天，蜀国的局面急转直下，羌人两支精骑在前面攻城略地、两支步卒在后方稳住接管城池，一路高歌猛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沿途各城的守军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望风而降，根本挡不住羌人的铁骑。

战死被杀的武将、刺史、郡守多达数十人，求援的奏折像雪花一般飞向京城，满朝人心惶惶。

的亏蜀国内地多山脉，道路崎岖难行，不然六万精骑长驱直入，只怕要一直杀到京城脚下。

御书房内重臣齐聚，鸦雀无声，氛围极度压抑。

所有人......

黄沙漫卷，腥风扑面，阵前血雾尚未散尽，断枪残旗斜插于泥泞之中，马尸与人骸交叠堆垒，竟在拒马阵前硬生生铺出一道暗红斜坡。凌桐胯下战马右前蹄已折，却仍嘶鸣立定，他左肩甲裂开一道深口，血顺臂甲沟槽淌下，在枪柄上凝成暗褐薄壳。他未退半步，只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震得三名羌兵踉跄后仰——那枪尖早已卷刃，却依旧寒光凛冽。

“陇阙军！再进！”

吼声未落，第二波五百骑已自锥锋两侧斜切而入，非直撞盾墙，反绕至两翼鹿角薄弱处，以短矛劈砍拒马木桩根部。木屑纷飞间，数架鹿角轰然歪斜，露出三尺宽的豁口。羌军弓弩手急忙调转箭镞，可箭雨方起，第三波千骑已如黑潮破堤般涌进缺口。马蹄踏过同袍尸身，踏过羌兵未闭的眼，踏过尚在抽搐的战马肚腹，无人低头，无人停顿，唯有一片铁甲摩擦之声，如千把钝刀刮骨。

阿速达在阵后看得双目赤红，猛然拔刀斩向空中：“弓弩手换火箭！投石车推前二十步！火油罐全数泼洒前阵！”

号令如雷滚过军阵。刹那间，数十支火箭拖着白烟呼啸升空，坠入玄军前锋马队之间。火油遇火即燃，烈焰腾起三丈高，灼热气浪逼得前排骑兵纷纷勒马。一名年轻校尉座下战马惊跃而起，他竟不控缰，反借势腾空翻落，单膝跪地，左手持盾格开一杆劈来的陌刀，右手弯刀横削，刀光一闪，对面羌兵喉间飙血倒地。他未起身，就地滚进火线边缘，盾牌一掀，竟将燃烧的火油罐反扣向身后——罐中余火“嘭”一声炸开，灼得追兵满面燎泡。

耶律楚休在箭楼上看得真切，手指无意识掐进朱漆栏杆，指节泛白。他忽问身旁亲卫：“赫连将军回援途中，距此还有多远？”

“禀殿下，赤鹰旗轻骑快马，若全力奔袭，一个半时辰内必至营前！”

“一个半时辰……”耶律楚休眯起眼，目光越过焦烟弥漫的战场，投向西北方灰蒙蒙的地平线，“凉霄军呢？申屠雄的赤豹旗呢？”

话音未落，一骑斥候如离弦之箭冲入辕门，甲胄上沾满草屑与泥浆，滚鞍落马时膝盖砸在夯土上发出闷响：“报——！双驼峰急报！申屠将军三万赤豹旗已于卯时三刻穿出双驼峰隘口，正全速东进老鹰岩！但……但凉霄军踪迹全无！”

“什么？”阿速达霍然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凉霄军没走老鹰岩？”

斥候喘息未定，额角血混着汗流下：“是！斥候探遍老鹰岩十里山道，不见一旗一卒！连篝火余烬、马粪草料皆无！反倒是……反倒是黑水溪西侧洼地，昨夜有大批人马踩踏痕迹，湿泥未干，蹄印深达两寸！”

耶律楚休瞳孔骤然一缩。

黑水溪西侧洼地？

那地方地势低洼，雨季积水成泽，枯水期则遍地淤泥，寻常骑兵避之唯恐不及。可若有人刻意引马踏过湿泥，只为掩盖行踪……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案上舆图，手指重重戳在黑水溪与云垂峰之间的山脊线上——那里有一条几乎被荒草完全覆盖的古道，地图上只以淡墨虚线标注，名为“哑鹰径”。此径蜿蜒于断崖夹缝之间，仅容三骑并行，崖壁陡峭如刀劈，常年云雾缭绕，故而被斥候列为死地，从未设防。

“哑鹰径……”耶律楚休一字一顿，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却异常平静，“亢靖安，你竟敢赌命走哑鹰径。”

阿速达闻言脸色霎时惨白：“殿下，哑鹰径……三年前曾有三百斥候试探通行，折损二百八十七人！崖壁滑苔生毒，雾中有瘴，且沿途三处断崖需以飞爪绳索攀援……”

“所以他才用陇阙军佯攻大营。”耶律楚休松开地图，袖袍垂落，掩住指尖微微颤抖，“用一万五千人当饵，吊住我全部心神。真正的刀，早就在哑鹰径里磨了三天三夜。”

他忽然抬眸，望向霍连城所在方位。那位玄军主帅依旧端坐马上，嘴角笑意未减分毫，仿佛眼前惨烈厮杀不过一场戏文。耶律楚休忽然明白了——那笑不是轻蔑，是笃定。是猎人看见困兽犹斗时，胸中升起的绝对掌控。

“传令。”耶律楚休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命赫连将军赤鹰旗，不再回援中军。改道！全速驰援云垂峰！不惜马力，不计伤亡，今夜子时前，必须抵达云垂峰粮仓外五里！”

“可……可大营若失守——”

“大营不会失守。”耶律楚休打断他，目光如冰锥刺向战场，“霍连城要的从来不是我的脑袋。他要的是粮，是时间，是让我误判全局的慌乱。现在，该我让他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赤金鹰符，递向阿速达：“持此符，即刻调镶鹰旗左翼三千精锐，由你亲自率领，弃营而出，直插哑鹰径出口！不必等援军，不必等号令，见人便杀，见粮便焚！哪怕只剩一人一马，也要给我堵死哑鹰径最后一道山口！”

阿速达双手接过鹰符，指尖触到那冰冷金属，竟觉一股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他抬眼，看见耶律楚休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烧尽一切的幽暗火焰。

“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未回头，策鞭如电，三千镶鹰旗精锐随其卷地而出，甲胄铿锵，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如一道决绝的黑色闪电，劈开战场硝烟，径直向西北而去。

此时，霍连城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倏然攥紧。

“咚！咚！咚！”

三声沉闷鼓响，自玄军阵后隆隆传来，非牛皮所制，而是实心铁铸鼓面，声如闷雷碾过大地。鼓声未歇，陇阙军前阵骤然裂开一条通道，一队黑甲骑士鱼贯而出。他们未披重铠，甲胄上却涂着厚厚一层黑釉，在晨光下泛着哑光，马鞍两侧悬着三柄短戟，背后负着硬弓与三十支狼牙重箭。最前方领军人物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左眼覆着黑绸，右眼却亮得骇人，手中所持非枪非矛，而是一杆丈二长的玄铁钩镰枪，枪尖弯曲如鹰喙，刃口密布细锯齿。

凉霄军副帅，裴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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