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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运筹帷幄参有密下（第1页）

“左将军，刚刚军议为何不说，而是要私下来对？”

“大都督，人多口杂，末将担心泄密。”

“好，现在就你我二人，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左士渊毕竟是淮西大军的第一将，曾经的邵宏渊心腹，因...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成都城头。陆游立于府衙后院高台之上，手中紧握那道刚刚传回的边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阴平道三字如针刺入眼，痛彻心扉。他不是惊惧于敌军将至，而是震惊于刘淮竟真敢行此险着??那条千年未通大军的绝径，荒草埋径、悬崖千仞，自邓艾之后再无一人能越，如今却被一个北地崛起的布衣天子视作破蜀钥匙。

“他连这都想到了……”陆游低声自语，声音几近呢喃，“不是靠力取，而是以智夺；不争一城一地，却直指国本。”

身后脚步轻响，李师岁悄然走近，递上一碗热茶：“先生，夜寒露重，您已在此站了两个时辰。”

陆游接过茶盏，并未饮下，只任其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眼前灯火。“你说，若我是刘大郎，会选哪条路入蜀？”

李师岁略一思索：“金牛道坦阔，利于大军推进，必为主攻方向。”

“错。”陆游摇头，“正因其坦阔，我才重兵屯守剑门、葭萌。他若强攻，必陷僵局。米仓道崎岖，适合作为偏师牵制，但难成主力。唯有阴平??无人信其可行，故我虽设防，却不曾全力布阵。他便是看准了这一点。”

李师岁倒吸一口凉气：“可那山路七百余里，无水无粮，野兽横行，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所以他要等两个秋收。”陆游缓缓闭目，“他在养民，也在养兵。关中恢复一日，他的胆气便壮一分。如今麦粟满仓，百姓归心，士卒饱食，正是出奇制胜之时。这一仗，他已筹谋多年，非一时兴起。”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传令下去，即刻召李彦仙、吴?之孙吴挺、赵汝愚三人入府议事。另命工部火速绘制阴平古道详图，调集川北老兵询问沿途地形。再派细作潜入汉中，查清刘淮是否已在摩天岭北麓集结辎重。”

李师岁领命欲走，又被唤住。

“还有一事。”陆游语气低沉，“通知夫人，让她将家中积蓄尽数取出，用于招募乡勇。另外，修书一封给张孝祥，就说：‘昔年共读《春秋》，所求者不过礼义廉耻、忠信仁勇八字。今国势危殆，愿君守西京如守洛阳，勿使胡尘再染中原。’”

李师岁心头一震，深深叩首而去。

数日后，成都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李彦仙跪坐左侧，身披轻甲未解；吴挺年方弱冠，眉宇间已有老将风范；赵汝愚则是文官出身，掌管财政多年，素以缜密著称。

陆游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川陕舆图，红线纵横，标注密布。

“诸位。”他开口，声如洪钟，“刘淮欲借阴平小道奇袭成都，此事已非虚言。据探马回报，近月来有大批木匠、石工秘密进入汉中南部，疑似修缮栈道。更有樵夫称，见有人携带铁凿绳索深入深山，勘探路径。这不是民间行为，是军令所指。”

厅中一片肃然。

赵汝愚皱眉道：“先生，阴平道自唐末以来便已荒废，瘴气弥漫，猛兽出没，更有断崖数十处，需攀藤附葛方可通行。五千人马穿越，谈何容易？且补给如何维持？一旦中途受阻，便是进退维谷。”

“正因为难，所以他才敢用。”陆游冷笑，“刘淮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以为他真靠蛮力？不，他会先遣斥候百人，分批潜入，清理道路，设立临时粮点。甚至可能早已在涪江上游藏匿舟船，以便运输物资。你们别忘了，此人曾在黄泛区踩着烂泥行军三百里而不溃散，那样的毅力与组织力，岂是你我能轻易揣度？”

吴挺忽然起身抱拳：“先生，若敌真由此道而来，末将愿率本部精骑驻守江油关外三十里处的青林口。那里地势狭窄，仅容单车通过，若设伏击，可一举断其前锋！”

陆游点头赞许：“有胆识。但你要记住，敌人不会贸然长驱直入。他们必定派出大量游骑侦察，试探我军虚实。你不可轻动，须伪装成寻常巡哨部队，诱其深入。待其主力进入平原地带，再联合城中守军夹击。”

他又转向李彦仙：“你此前焚毁瓦亭寨之举甚妙，既挫敌锐气，又未授人口实。现在我要你做更难之事??带三千轻装步卒，扮作流寇，潜入庆原路与凤翔交界山区，专袭汉军运粮队。目标不是杀敌，而是扰乱其后勤节奏，逼其推迟出兵时间。”

李彦仙朗声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最后，陆游看向赵汝愚：“最难的是你。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筹集百万石军粮、十万匹布帛、三千副铠甲。蜀中豪族若不愿捐输，便以战时法令强制征调。告诉他们：今日多出一斗米，明日少死一百姓。若成都失守，谁也逃不过屠城之祸！”

赵汝愚面色凝重，郑重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陆游独坐堂中，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进入最后阶段。刘淮步步为营，以民生换民心，以仁政掩兵锋；而他则必须在不得罪民意的前提下，调动一切资源备战。他不能像刘淮那样称帝建制，号令四方，因为他效忠的是那个腐朽却仍存名分的大宋朝廷。他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披上“护国保民”的外衣，哪怕内心早已对赵构恨之入骨。

“虞公啊虞公……”他轻声叹息，“你若还在，该有多好。至少我们还能并肩而立，共抗强敌。如今只剩我一人，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上，苦苦支撑。”

次日清晨，一道诏书由成都发出，传遍川陕各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刘淮僭号称尊，分裂疆土，煽惑边民，罪不容诛。今朕命陆游为川陕宣抚使兼枢密院事，总领六路军政，便宜行事。凡有敢通敌资敌者，斩！凡能擒斩汉军将士者，赏！凡献策破敌者，授官！务使上下同心，内外协力，共卫社稷，以安黎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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