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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晟紧绷的面色一松,心却仍跳得厉害,无奈至极地和刘符讲道理,&ldo;臣如何能变成这么大点。&rdo;
刘符摇了摇头,举起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ldo;你现在……也就这么胖吧,这么宽,没比这个强多少。&rdo;
王晟颇为赧然,不和他讨论自己的腰到底是什么粗细这个问题,只抿着嘴不吭声。刘符无趣,自己放下了手,却突然伤感起来。
他捏着王晟的衣服,十分悲戚地看着他,&ldo;景桓,你死之后,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rdo;
王晟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板着脸,低声斥道:&ldo;王上正当壮年,何能出此不祥之语?&rdo;
&ldo;是真的,你不信……哎……&rdo;刘符说着,横过一只手臂,挡在脸上,呜呜哭了起来。
王晟吓了一跳,忙唤道:&ldo;王上,王上?&rdo;他正要拿开刘符的手臂,刘符却忽然自己将胳膊伸了出去,王晟定眼去看时,他脸上分明一点水渍都没有。
&ldo;都过去了,没事!&rdo;刘符一瞬间收起悲戚,以手指天道:&ldo;不行……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呢‐‐今年,对,今年我就要翻过太行山,平定赵国!&rdo;
&ldo;王上为何要从太行山东进,不从绛州出发?&rdo;
刘符不理他,又换了一个方向指去,&ldo;明年我就要灭了齐国,杀了周发那个老混蛋!&rdo;
他继续说着,每说一句就要换一个方向,醉中他看夜空都像沙盘,仿佛自己正在调兵遣将,得意非常。
&ldo;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个灭燕、一个灭齐,然后……嗯?齐国刚才是不是已经灭了?&rdo;
&ldo;那就你去打燕国,我去打梁国,这样总可以了。&rdo;
刘符仰面躺在王晟腿上,伸着胳膊不断地乱动,王晟怕他摔下去,只得一手扶住他的头。他开始还认真思考着刘符的话中之意,后来发现他此时所说尽是醉话,不由得好笑地叹了口气,之后便不管刘符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下来,刘符说一句,他便应一声。
刘符忽然严肃道:&ldo;哎,梁衍可是个硬骨头,还是得我亲自来,你们都不行。&rdo;
王晟也顺着他说:&ldo;想要平梁,的确不易。&rdo;
熟料顺着说也不行,只见刘符下一刻就翻了脸,用力拍打着一旁的石砖,怒道:&ldo;怕什么!我有精甲五十万,陈兵长江之上,旌旗蔽日,举袂连天,梁衍老儿看了,还不得吓破了胆!&rdo;
&ldo;哦?&rdo;王晟忙捉住他手握住了,故意道,&ldo;臣却不知王上何时有了这么多的兵马?&rdo;
刘符看向他,&ldo;我没有吗?&rdo;
&ldo;有的。&rdo;王晟笑笑,将刘符向上扶了扶。
&ldo;景桓,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rdo;
&ldo;臣知罪。&rdo;
&ldo;哼,你就是嘴上知罪。&rdo;
王晟叹了口气,&ldo;臣当真知罪了。&rdo;
&ldo;那就好……&rdo;刘符大度地摆摆手,不和他计较,闭上了眼睛含糊道:&ldo;我刚才打到哪里了?&rdo;
&ldo;王上已经统一华夏了。&rdo;
刘符心满意足,&ldo;那我们打突厥,突厥……突厥不好打……突厥……突厥……&rdo;
王晟等了一阵,刘符却不再说了,微微张开嘴,呼吸绵长了起来。
&ldo;王上?&rdo;王晟轻轻唤了他两声,见刘符说话间便睡着了,只得一面扶着他,一面单手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笑着摇了摇头。
他该叫人过来,扶着刘符回到屋中休息,但此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一手环过刘符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头,让他稳稳地枕在自己腿上,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他静静地看着刘符,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过了不知多久,他慢慢地低下头,亲了亲刘符的眼睛。
刘符咕哝了一声,抬起手,在眼睛上抓了抓。王晟如梦初醒,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惊慌地看向四周。亭外并没有人,却有一阵夜风悄悄吹过来,引得四面虫鸣渐次响起,一池星月也摇晃着皱起来,映得小亭上清辉流动,仿佛正在水中轻荡一般。
王晟白着脸,在不住晃动的银光中呆呆地愣了一阵,忽然垂下眼睛,无声地笑了。
他一向以礼法自持,不敢稍稍逾矩,但今夜……他从未同今夜一般与刘符这样亲近,仿佛刘符不再是君,他也不再是臣,江山社稷、朝野臣工,在他心里搅成一团,又尽被夜风吹散,只有怀中那沉甸甸的重量,还真切地落在他膝头。他浑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只要一看着刘符的脸,就好像被滚沸的热水淋在了肺腑上一般。
他怎么还能忍耐呢?
王晟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在胸膛中稳稳地跳动着。他面色如常,眼神黑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又是他自己了。但他却没放开刘符,反而将手收得更紧‐‐
臣万死。
王晟又一次地低下头去,清醒而冷静地亲了亲刘符的另一只眼睛。
他亲得很轻,方一碰到便迅速离开了,这一次刘符甚至都没有反应,仍安稳地睡着,微微张着嘴,透着几分傻气。王晟深深地看着他,一眼都不愿意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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