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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第1页）

杨氏被人掐着两臂拖出来，朝他喊道：&ldo;彰儿!&rdo;

刘彰见了娘，不顾一切地便想朝着她跑去，却被前面的羽林挡住，一下子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扣在了那里。刘彰拼命挣扎起来，一面哭一面喊着：&ldo;娘!救我!&rdo;

杨氏忽然将脸一板，&ldo;彰儿，不许哭!你是得了天命的雍王，是刘符的儿子!给我把眼泪收回去!&rdo;她又转向刘统，&ldo;尔等扪心自问，王上在时，待尔等如何?堂堂羽林，食禄于朝，不思报效，反而欺侮我孤儿寡母，是何道理!&rdo;

她这一番喝问之后，有羽林面上生出迟疑，手中的刀剑稍矮了一些，纷纷看向刘统。刘统自知事已至此，有进无退，只得喝道：&ldo;愣着做什么，动手!违命者斩!&rdo;

军队从来只是野心家的刀剑，单独拉出他们中的哪一个人，都能在他身上看到柔软的人性和审慎的思考，但聚在一起后这人性和思考便再看不见了。羽林军虽有不忍，却还是军令至上，闻令便挥刀砍了下去。

赵多拼命挣开身后的羽林，扑在刘彰身上，拿肉做的脊背替他挡下几处刀剑。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刘彰，口鼻中流出血、眼里流出泪来‐‐他果然还是爱哭。他紧紧地抱着刘彰，将他护在自己的臂膀之中，最后喊道：&ldo;王上、王上，奴对不起您啊!&rdo;然后声断而死。

赵多的死，就像扔了一块石子在煮沸的油锅中，甚至没有激起多余的油花。披坚执锐的羽林冲上前去，刀剑斫在柔软的身体上，就像是用匕首割开了豆腐，杀死这个即将在明日登位、即将继承半壁江山的雍王，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

一切尘埃落定。

魏达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难以自制的狂喜，这一刻，他几乎能看到以后全部的路了。片刻后刘景率众赶来，魏达二人见大事已成，便令殿外的羽林军放他进来。刘景奔入殿内，见到地上的几具尸体，身体晃了一下，又迅速稳住了。他看向刘统和魏达，压低了声音问道：&ldo;你们可知，弑君是何罪么?&rdo;

&ldo;尚未即位，谈何为君?&rdo;魏达话音刚落，萧氏便牵着刘瞻走了出来，刘瞻扭着小脑袋想往那边地上去看，却被萧氏挡住，将他的头转了回去。

刘景看到刘瞻，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咬牙切齿地对魏达道：&ldo;你道如此我便不敢杀你?&rdo;

他热血冲头，提剑欲上，却听身后响起李九的声音，&ldo;将军且慢!&rdo;

刘景慢慢回过头去，见到王晟正走入殿内，他的发髻第一次没有像平日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反而有几缕头发垂下来，乌色中夹杂着白发，落在不再挺直的脊背上。刘景第一次意识到，丞相老了。

王晟拂去侍卫搀在他身上的手，强自站直，视线在殿内转过一圈，滑过交叠在一起的赵多与刘彰的尸体，也滑过面色微变的刘统和魏达，最后落在被萧氏牵在手里的刘瞻身上。

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表情一闪而过，但那就像是炎炎烈日下小虫溅在荷叶上的一滴水，只一瞬间的功夫便蒸发殆尽。

&ldo;羽林千牛将军刘统、礼部郎中魏达谋害王嗣，暂且押解入狱，不日处斩，其余将领、羽林，一并入狱，听候发落。&rdo;

魏达面色一下子变了，但片刻的失态后，他又勉强挂起一个笑，将目光投向萧氏。萧氏上前一步，对着王晟微微一笑，&ldo;刘将军与魏郎中皆是我大雍的重臣，丞相岂能说杀就杀了?&rdo;她紧了紧握着刘瞻的手，将他向前推出一步。

王晟冷冷地看着她，一个字都未说，好像她的问题根本不值得一答。过不多时，王晟调来的雍军涌入皇宫，殿内的羽林只得卸甲，将刘统等人交了出去。

陈潜在院中等着，过不多时，张达回府，&ldo;大人，信交给王晟了。属下又在附近等了会儿，果然没多久，羽林就上来把相府围住了，不过王晟那时已经走了，让他们扑了个空。&rdo;

陈潜点点头，&ldo;看来宫里有的热闹了。&rdo;

他话音刚落，紧接着宫里就来人传话，说大事已成，让他速速去宫中拟诏。

&ldo;如何，成了?&rdo;陈潜一下子站了起来，面上露出惊讶之色，&ldo;王晟是真没赶上，还是故意为之?&rdo;他在漆黑的院中踱着步，喃喃道：&ldo;看宫里传话的速度，应当是没赶得及……&rdo;

&ldo;呵，&rdo;他站住脚，忍不住冷笑一声，&ldo;脑子不好使，下手倒是快，这下他们几个是必死无疑了。&rdo;

张达低声道：&ldo;大人，那馅饼岂不到底是砸下来了?&rdo;他想了想，又问：&ldo;可王晟当真会一点不给大殿下母子面子么?&rdo;

&ldo;你倒是和魏达他们想到一块去了。&rdo;陈潜瞥了他一眼，凉凉道：&ldo;以为有那一点羽林、傍上了个没即位的王子就可假借君权、有恃无恐……&rdo;他长叹一口气，&ldo;咱们的王丞相，可真是应该好好谢谢他们了。&rdo;

刘景打马缓缓地走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马车，忍不住想说什么，但看着那紧闭的帘子，又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他实在难以想象会发生今日之事，他兄长新亡，尸骨未寒，这些人竟敢悍然入宫，戕害他的骨肉。他想要将这几个逆贼扒皮抽筋、敲骨吸髓，方能一解他心头之恨。刘景攥紧了缰绳，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却突然听到从车壁之后传来的一声声低弱、压抑的干呕‐‐仿佛要将一腔肝胆都呕出一般。他松开缰绳，却将全身都绷紧了，心像被人猛地翻了过去似的，一霎时熄了怒火，涌出摧心剖肝的自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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