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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又林还记得从前七奶奶什么样子。她显得丰腴而娇美，可是现在她瘦多了，笑容也少了。喜凤还在她身边服侍，她已经配了人，嫁给了家里的管事，挽起了头发，显得老成多了。屋子里的陈设也还是旧的样子，虽然都干干净净的，可是让人觉得陈旧窒闷。

没有生气。

男主人长年不在家中。这个家里一点儿生气也没有‐‐窗纱的颜色黯沉，帐子也能看出是旧年用过的。以前七奶奶很讲究这些细节，总是要把屋子收拾的光鲜齐整。瓶里总是有时令鲜花。可是现在那瓶里空荡荡的，正如七奶奶现在落寞幽怨的心境。

又林心里有些怵。瞧，本来是多美满的一对夫妻，比四奶奶和李光沛还显得恩爱。可因为没有孩子。硬是走到现在的地步。

子嗣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纵然有千般好处，无子这个帽子扣下来，那就是千夫所指了。倒过来说，纵使一个女子一无是处，只要能生下儿子，那在婆家也算是站住了脚跟。

瞧，这就是一个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之后更要生得好的社会。

七奶奶要和四奶奶说话，于是又把又林给支了出来。没出嫁的姑娘和嫁了人的媳妇儿之间，总是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们说的话题不能让姑娘听，不管又林年纪是大还是小，这条界限都是一样分明。

喜凤领着又林去西面厢房坐，又林看着桌上针线篮里放着一个做到一半的荷包，顺手拿起来看。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花，红的是花，绿的叶，白的是藕，娇嫩而鲜艳。

&ldo;喜凤姐的活计，是越做越好了。&rdo;

喜凤一低头：&ldo;六姑娘别取笑，我不过随便做两针，打发时辰。六姑娘家里请了先生，听说这女红也是教的？&rdo;

&ldo;唉呀，我那两手儿，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rdo;

喜凤的眉梢眼角也透出一股寂寞的意味来。她已经十八了，这年纪论理该嫁人了。可是七奶奶身边，她最得用‐‐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所以一直没有放她嫁人。

这荷包上的莲花和藕，完全可以看做&ldo;连偶&rdo;，寓意的是成双成对。喜凤也许真的只是随手绣的，也可能是心底的愿望不自觉的就在手中表现出来了。

屋里头七奶奶正说：&ldo;周家大丫头的亲事都定下来了，你们家双林的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rdo;

四奶奶只说：&ldo;不急，她还小呢。上次多亏你帮的忙，荐的这位段夫子，教得很是尽心，她这两年长进多了。&rdo;

&ldo;别谢我，这师傅教徒弟，也得看缘份。&rdo;七奶奶说：&ldo;对了，你知道你家后头宋家的老房子，是谁买了？&rdo;

四奶奶果然关心：&ldo;进进出出的人倒是很多，可看着没有正经管事的。难不成你认得？&rdo;

七奶奶点头说：&ldo;可不是认得么，就是朱家。&rdo;

从七奶奶那儿告辞，四奶奶带着又森去了一趟镇东的布庄。店掌柜和四奶奶相熟，特意请她们上楼，摆上茶果，又让他妻子来招待她们母女俩，布拿到楼上来看。四奶奶给又林挑了两块儿时兴花样的料子，一块粉黄，一块儿水红的，都是极娇嫩的，正适合又林这个年纪穿的颜色。

布庄的那位老板娘白白胖胖，很会说话，四奶奶看哪块料子，她马上都能说出名堂来。要么说这块的颜色衬又林，要么说那块的纹样是现在杭州府最时兴的，大姑娘小媳妇多少都要裁一块回去做裙子，既热情，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又林对穿新衣的热情不大，在她来看，衣服只要干净合体舒服就成，用不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梳头的发式也不用过份追求花样，弄得太复杂了，只觉得自己变了刺猬似的，特别不自在。不过她信手翻了翻，却看到一块天青色斗霜百ju纹样的缎子，她指给四奶奶看：&ldo;娘，你瞧这个。&rdo;

四奶奶点头说：&ldo;嗯，很大方。&rdo;

这料子当然不是又林穿，就是四奶奶也嫌太素，可是很适合李老太太的身份年纪。

&ldo;哎呀，大姑娘的眼光就是好。&rdo;布庄老板娘说：&ldo;这料子月初才到的，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给长辈做件衫子再适合不过了。&rdo;

挑中了料子，讲定了价钱。四奶奶回去的路上象是有心事，没怎么出声。车子快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四奶奶掀起帘子，朝宋家旧屋那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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