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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2页）

李弥气鼓鼓地说：&ldo;下回?没有下回!&rdo;把段成式往外一推，用力关上了观门。

稍等片刻，估计段成式走远了，李弥才垂头丧气地往裴玄静的房间走去。来到低垂的湘帘之外时，又胆怯起来，只傻傻地侍立着，进不得也退不得。

裴玄静自内招呼：&ldo;外面是自虚吗，怎么不进来?&rdo;

李弥耷拉着脑袋进去。

裴玄静抬头笑道：&ldo;是不是成式这孩子调皮，拉你在观内玩到现在?&rdo;突然发现李弥身上脸上的污迹，忙问，&ldo;呦，这些是在哪儿蹭的?&rdo;

&ldo;嫂子，我……&rdo;李弥就要和盘托出了。他本性不懂骗入，更不知该如何欺骗裴玄静。

裴玄静却拉他到身边坐下，和颜悦色地说：&ldo;没事。你平常一个人在观里太闷了，有成式和你玩玩也挺好的。衣服脏了没关系，洗洗就行了。&rdo;

李弥不吭声了。

裴玄静根本没想到李弥会有事瞒她。在她的心目中，李弥就是天底下最纯真的赤子。

李弥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盯着《璇玑图》看。裴玄静以为他有兴趣，便微笑着解释：&ldo;这叫《璇玑图》，里面都是回文诗。我研究到现在，越想越想不通。正好自虚来了，你帮嫂子想想，好不好?&rdo;

李弥木木地&ldo;嗯&rdo;了一声。

裴玄静把锦帕挪到他的面前，指着上面的文字，娓娓道来：&ldo;记得在我十来岁的时候，也和小伙伴一起玩过《璇玑图》。可我玩了一阵子之后，便觉索然无味，后来再没对它提起过兴致。这回碰上了，便特意重读一番。唉……说来也怪，许是我与《璇玑图》无缘吧，就是读不出它的好处。则天皇后为《璇玑图》写过序言，好多诗人也曾吟咏过它，想必总有缘故，我怎么就看不出呢?&rdo;

&ldo;哪些诗人?&rdo;每次听到诗人，李弥总会多问一句。哥哥李贺是他心中唯一的诗人。李弥不知道，也不懂得其他任何诗人和诗。但只要是诗人这个称呼，就会使他感到亲切。

裴玄静自是明白这一点，语气也变得益发温柔了，&ldo;南朝诗人江淹有诗云：&lso;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rso;梁元帝也写过：&lso;乌鹊夜南飞，良人行未归。池水浮明月，寒风送捣衣。愿织回文锦，因君寄武威。&rso;都是诉说女子思念丈夫，以回文织锦寄托离愁别绪的美好诗句。乃至我朝的大诗人李太白，更有&lso;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问人忆远人，独宿空床泪如雨。&rso;那么深切哀婉、动人肺腑的句子……&rdo;

说到这里，裴玄静自己也被触动了心事，一时默然。

&ldo;嫂子……&rdo;

裴玄静回过神来，继续说：&ldo;苏蕙做织锦回文诗，为历代文人称颂，连则天女皇都亲自作序赞叹，我总以为，在这些诗中当满含女子的深情和才慧，还有自矜自尊的性格。可是很奇怪，我在《璇玑图》的回文诗里却读不到这些。过去没有读出来，今天我在此坐了很久，反反复复地读，仍然没有读出来。许多诗的词句和意境都相当含混平庸，令人失望。虽说为了回环往复均能押韵成诗，不可避免会有些硬凑的成分，但如果首首牵强，又诗意欠奉，则难免会有&lso;盛名之下其实难副&rso;的感觉。&rdo;

她见李弥一脸麻木，知道他听得糊涂，便笑道：&ldo;自虚且跟我读来。&rdo;

裴玄静的玉指落在《璇玑图》的左上角，说：&ldo;就从这个字‐‐&lso;仁&rso;开始吧。沿着锦帕的最外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来。照七律来断句。&rdo;

李弥虽然智力低下，到底是鬼才诗人的兄弟，读诗背诗都有天赋。一经裴玄静的指点，他便郎朗诵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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