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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霍奇森猛然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戏剧化，仿佛在无人的舞台上对空气讲述一出荒诞剧：

&ldo;我能想通中缅边防为什么会在顷刻间联手‐‐因为塞耶做了几十年毒品交易，是边境心腹大患，两个国家都想尽早抓住他；我也能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因为那名神秘的卧底不仅提前摸清了交易细节，还摸清了我的直升机方位，为武警设伏提供了宝贵的时机。&rdo;

&ldo;但我想不通的是，在直升机快起飞的那一刻，我明明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缅甸雇佣兵的吼声：&lso;东家已经抓住了条子的卧底，人在红山刑房，快要打死了&rso;‐‐&rdo;

周遭空气一凝，像弓弦无声无息绷到顶。

&ldo;臭名昭著的&lso;红山刑房&rso;在哪里我是知道的，就算警察长了翅膀也来不及去救。而那句话我也听得十分清楚，不存在任何听错的可能。&rdo;

霍奇森顿了顿，浑浊眼珠一轮，仿佛终于发现了舞台下唯一的观众。

死囚猝然向前倾身，咧开嘴直勾勾看向吴雩：

&ldo;那么问题来了，快要被打死的卧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呢？&rdo;

&ldo;‐‐十年前，中缅边境线，&lso;红山刑房&rso;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lso;画师&rso;？&rdo;

仿佛一层无形的帷幕被唰然拉开，灰色天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铁桌化作刑具，铁椅化作镣铐，四面封闭墙壁凸显出条条砖缝，缝隙中凝固着天长日久腐败的血迹和碎肉，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血腥当头砸来。

啪‐‐一鞭抽碎血肉，血沫四溅泼洒。

啪‐‐一鞭抽碎骨骼，裂响直刺脑髓。

&ldo;解千山……这名字八成是假的……&rdo;

&ldo;……大哥这条子要不行了，我看要么就拿他当肉盾下山……&rdo;

&ldo;给这条子打一针！一定要撬开他的嘴！&rdo;

……

喧杂人声，七嘴八舌，仿佛四面八方无从躲避的毒箭。吴雩仿佛被强行摁在黑沉沉的海水中，眼耳口鼻被堵塞住了，肺部呛出一丝丝滚烫的血气；就在那铺天盖地的喧杂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阴沉、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对人吩咐：

&ldo;……去，去外面把阿银妹叫来。……&rdo;

吴雩闭上眼睛，数息后睁开，平平淡淡地问：&ldo;你想知道什么，只是我曾经被打得有多惨？&rdo;

霍奇森死死瞪着他，仿佛想透过这名卧底的眼珠，穿透他的脑子，挖出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东西来。

&ldo;如果这能让你临死前稍微解恨一点，可以。&rdo;吴雩说，&ldo;我不仅能详细把每一个细节、每一分痛苦都告诉你，我还能往夸张了说十倍，甚至百倍。我能告诉你一个骇人听闻又恐怖到极点的故事，比方说他们把我全身二百来根骨头一根一根打断掰碎了，或烧了一锅水要活活煮死我，把我的肉酱端出去喂快饿死的狗；但不论情节有多离奇血腥，都不影响我们今天发生的现实：就是我坐在这里，而你要死了。&rdo;

他斜签坐在靠背椅里，上身微微向后，双手自然交叠着垂落在大腿上，那是个无所谓似的状态。

&ldo;你叫我来，不过是出于临死前的最后一点怀疑，想亲眼见证那个抓住了你的&lso;画师&rso;是个真人，不是警方编造出来加以神化的传说。现在你看到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上着班，领一份工资，既没有英雄情怀，也没有通天本事。我去卧底是因为年轻冲动，能活着回来则纯粹靠运气。&rdo;

霍奇森的眼珠像是被线牵住了，眼睁睁盯着吴雩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了原处，然后站在那冲他笑了笑：

&ldo;你想见我是因为好奇，我来见你也只是因为好奇。现在见完了，你我都了结了一个执念，你可以好好上路了。&rdo;

吴雩礼貌地一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向外走去。

&ldo;等……等等！&rdo;

手铐脚镣同时哗啦震响，霍奇森拼尽全力一挣，几乎要从铁椅里站起来：&ldo;你以为我死了就结束了是吗？！你们警察费了那么多年那么多精力，也只能暂时让一个个深网电商平台暂停运营，实际又能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lso;马里纳亚海沟&rso;仅仅换了个入口服务器就能再次上线！死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暗网程序员！&rdo;

&ldo;他们说你卧底了十二年，十二年对吧？&rdo;霍奇森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般刺向吴雩的后背：&ldo;十二年不见天日，你就以为能永远逃脱鲨鱼的追捕吗？！你以为鲨鱼会放过你吗？！所谓的运气还能用多久，够不够撑到马里亚纳海沟下一次东山再起？！&rdo;

吴雩回头望着他，淡淡道：&ldo;那就东山再起吧，跟我有什么关系？&rdo;

霍奇森瞪着他的目光就像瞪一个怪物：&ldo;跟你没关系？被打成死狗一样的不是你？活成这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不是你？我现在眼睁睁看见的这条可怜虫不是你？！&rdo;

&ldo;……&rdo;

&ldo;鲨鱼能把缅甸的鸦片卖到墨西哥，把远东的芬太尼卖到加拿大，把美国的枪支子弹运到中东阿富汗，把暗网的服务器架设在国际刑警眼皮子底下！匿名电商一年创造的产值高达几十亿，洗钱超过上百亿，我们缔造了什么？我们缔造了一个自由主义与财富膨胀的王国！你以为自己是屠龙成功的英雄吗？！你是个可怜的笑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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