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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ldo;显然现在已经很难闻了。&rdo;这是达维德的看法，&ldo;还能再糟到哪儿去。&rdo;也许氢离子被合成到了更复杂的烃链上。不过净化器的滤网确实是需要时不时地清理一下。他们决定轮流值日，清理净化器管道里残余的黑色粉末，清理工作要在挖掘机旁边做，好让清理出来的废物能通过挖掘机的废料管排到外面去。

&ldo;我们的命就靠这机器了。&rdo;戈迪厄斯说，语气一反常态地严峻。

他额头上的疤看起来就像一块嵌在肉里未经打磨的红宝石。

拉米306上的生活陷入了日常。一切都很平淡：生理不适（主要是冷）和单调，不过还算可以忍受。他们有食物，有水，还有可以消磨时间的工作。他们还都活着。人际分层迅速出现。处在顶端的是几个占据优势的雄性：劳恩、达维德和e-d-c，后两位不承认劳恩具有任何&ldo;领导人&rdo;的权威，却也不对其发出直接挑战。接下来是莫和马利特。最后，处在底层的，就是戈迪厄斯和没有腿的贾克。这种层级结构最明显地体现在团体中关于性的话题上。戈迪厄斯的地位最低，对他来说很不幸的是，除了贾克外，所有人都在用各种方式羞辱他的身体。一开始，他还哭哭啼啼地控诉别人这么残忍地对待他的身体，求他们不要接近他。一段时间后，他似乎就习惯了，用一种郁郁不乐的方式接受了下来。其他人经常把他当作性话题的谈论对象，他们嘲笑他那肥胖的身材，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赞赏‐‐至少那多出来的肉让他的女性气质更加明显，至少是从某些特定的角度来看。对于贾克，他们的态度则更多的是不屑：所有人都同意，他是个残废，一个令人生厌的家伙。也就是说，大家都不理会他，任由他自生自灭。不过他们五个都坚持认为，应该有不同的方式让贾克来取悦他们。面对这些侮辱，贾克似乎非常淡泊，但他们也很难搞清贾克真实的想法。他从来都不是个轻易外露的人。

某种程度上而言，莫和马利特的日子更难过。有时候，他们会被当作事实上的优势雄性，五个男人一起开玩笑逗乐。有时候，毫无预兆地，处在顶端的三个人又会把莫和马利特当成下等人，几乎和戈迪厄斯与贾克处在一级。主要是被当作异性来羞辱的问题，比起身体不适来，心理伤害倒是更大些。没过多久，莫受到的损害就超过了马利特。莫发觉自己受到了特别关照，每次达维德找茬时，都会特别挑选他。每次之后，莫都会用各种不可预料的方式对贾克或者（更多的时候是）戈迪厄斯狠发一顿火。

不过，这个团队的这类活动并不很频繁，持续的时间也不长。环境太过开放，太缺水，也太冷了。这类恶性娱乐活动，在发生的时候，更像是一个快速而残酷的发泄过程。

对于贾克来说，这只不过是在无止境的寒冷、不令人满意的食物与单调乏味的生活之上又增加了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因素而已。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但他清楚地看到，这一切正在渐渐破坏戈迪厄斯内心的平静。他曾劝大胖子，&ldo;别老纠结于这些。&rdo;戈迪厄斯则用怒视作为回应。贾克还以为他又要扭过头去生闷气了。结果，眼泪却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ldo;我受不了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又冷又饿，那些禽兽还那么残忍!还有什么好想的?&rdo;

此时正轮到马利特、莫和达维德挖掘;他们七个人已经完全习惯了机器挖掘岩石的噪声，那声音就像耳朵中血管的搏动声一样，只是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贾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ldo;想想这石头以外的事吧。&rdo;他建议道。

&ldo;怎么想?未来远得遥不可及!而过去呢‐‐哦!过去!&rdo;

&ldo;知道过去与现在的交点在哪里吗?&rdo;贾克问。

&ldo;哪里?&rdo;

&ldo;在心里，只在心里，只有那里。不然的话，过去就比最远的星系还远了。我们打心底里都知道，因为我们都明白，过去不可更改，有时候这让我们挺伤心的。&rdo;他注视着戈迪厄斯，想要解读戈迪厄斯的情绪，但大个子不愿直视他的眼睛。

&ldo;但我们不应该感到悲伤，过去与现在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还有个名字‐‐自由。阻挡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智。&rdo;

&ldo;自由。&rdo;戈迪厄斯说，&ldo;哦，你是在讽刺吗!看看这地方!根本没有自由!&rdo;

&ldo;哦。总是有办法的。&rdo;贾克说。说话间，他忽然觉得心脏在胸口狂跳了起来，简直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心脏的颤动让他一下子汗流浃背。说太多了吗?不过戈迪厄斯因为自己的心事而将这些话朝另一个方向引申了过去。

&ldo;我杀了我父亲。&rdo;他说。

贾克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然后问，&ldo;这就是你被关进来的原因?&rdo;

戈迪厄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过，他点了点头，下巴上的肉还在微微晃动。

&ldo;谋杀判十一年?&rdo;贾克说，&ldo;似乎很……轻。&rdo;

&ldo;有减刑的。&rdo;戈迪厄斯咕哝道。

&ldo;谋杀罪减刑?&rdo;

戈迪厄斯吸了口气，全身一阵战栗，似乎是要咳嗽。最后他终于开口道，&ldo;我来自金星向阳面的一个定居点。&rdo;他说，&ldo;一千多人，居住在一个封闭的半球体里，所有人都拥有共同的宗教信仰。不管你信不信，当然你是肯定不会信的‐‐考虑到我现在的悲惨境地‐‐在我们的社区，我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我是神之子，是圆满。&rdo;他又抽泣了起来，肌肉的颤抖让他的身体整个颤动了起来，并在空中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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