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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后来的事，九宝讲了不少，不过他只晓得说南宫沛，不舍得说他主子南宫澈。

哥哥被摄政王点为榜眼，得受重用，平步青云。为了控制南宫澈，更为了提携哥哥，南宫沛做主，逼迫南宫澈娶我为凤后。我与南宫澈毫无情爱，托哥哥与摄政王的福，凤后之位倒是稳固得很。

南宫澈有些病态，经常冷不丁地吸鼻子，发出很大声响，吓人一跳，莫名地有种不自在‐‐他不自在，在他身边的人也自在不起来。他行走坐卧都是歪着的，那永远也摆不正的姿势就像他永远也放不直的眼神。他眼神是飘忽的，多数时候垂着头，要看人的时候把眼睛向上挑起，斜斜地望过去。他喜欢不声不响地盯着人看，用一种阴狠的眼神，像要吃人。他整个人阴森森的，散出寒意，没有人气，跟个能走路会喘气的死人一样。

我最厌烦被他那双干瘦冰凉的手碰到，像有一条毒蛇滑过身体，既惧怕又恶心。那个关于龙盛皇族的传言是真的：南宫家族的男子十之八九喜好男风，不爱女色，所以南宫氏人丁不旺，子嗣艰难。这是皇室的秘密，必须隐瞒，如若众人皆知，后妃前臣都要生出贰心来，惹出事端无数，江山就坐不稳了。

南宫澈不爱女人，对宫闱之事无甚兴致。后宫里的女人很少，三年五载也见不着龙皇一次。碍于南宫沛的压力，南宫澈每月召我侍寝一回，都是草草了事。隔几天，他都让太医来诊喜脉，每次都是无功，被他冷冷甩来一句：&ldo;白费力气。&rdo;

夏家一时得势，倒愁坏了父亲。为了脸面名声，父亲急着给哥哥说媒，都被哥哥顶了回去。

&ldo;逆子，难道真如外面所言，你有龙阳之癖，是摄政王的男宠?&rdo;

&ldo;卓然一人殉难足矣，何苦拉上别人陪葬，有些事很难，但总得有人去做。&rdo;

&ldo;你这是什么意思?&rdo;父亲没听懂。

九宝当然不会说，他主子南宫澈对哥哥存着哪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他们都不知，那些话会被我听了去。我若不是亲耳听见，也不敢信。

&ldo;殿试一百六十七人，孤独独看中了异之。先点中异之的是孤，而非摄政王。摄政王谋害先皇，侵夺皇权，挟制孤性命二十余载，可恨至极。异之，孤这般真心待卿，卿弃孤冰心如敝履，助逆臣南宫沛之纣，令孤痛如万箭穿心。&rdo;

……

&ldo;夏卿把孤当傻子吗?那腕上的手串，想来便是定情信物吧?那老匹夫许给你什么，说出来，孤一定给你更好的。&rdo;

……

&ldo;异之当日择摄政王而弃孤，今日悔否?&rdo;

&ldo;吾皇不与摄政王生嫌隙，国家才能繁荣。&rdo;

&ldo;夏异之，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吗?孤好心给你指条活路，不要以为孤真的舍不得杀你。南宫沛那个老匹夫，与孤不共戴天，你敢替他说话!不过，异之若能悔过，孤不忍伤卿。&rdo;

……

&ldo;夏卓然，我看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怕。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呢。你是不怕死，你就没问问夏恬然怕不怕?&rdo;

杀摄政王的不是哥哥，是南宫澈;杀哥哥的也不是摄政王，是南宫澈。

那天，哥哥到涵凤苑来，我看到他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上面刻着沛字，这是必须避讳的字，除了摄政王，没别人再敢用。南宫澈曾说，南宫沛若将黑曜石手串从腕上褪下，握在手里，那就意味着他准备杀人了。那手串如今带在哥哥腕上，竟比龙皇的龙头宝剑还刺我心。

&ldo;龙皇与摄政王不睦已久，摄政王年长，龙皇记在心上，早晚要清算的。到那时就大祸临头。&rdo;

&ldo;摄政王的主张是正确的。&rdo;

&ldo;哥哥做这些，赔上身家性命，又能得到什么?是想要不世之功，求滔天富贵吗?&rdo;

&ldo;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上无愧君王，中无愧父母，下无愧于心。父亲为吾取名异之，就注定吾要做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rdo;

&ldo;父亲取这名字，是想你远离纷争，明哲保身。&rdo;

&ldo;疏之，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使命，你懂吗?&rdo;

&ldo;我不信命，我只要哥哥。&rdo;

&ldo;摄政王说，再二十年，龙盛朝必可中兴。&rdo;

涵凤苑一会，是恬然与哥哥的最后一叙。

三天后，摄政王遇刺，哥哥是唯一的疑犯，当场被俘。

我听到消息，欲在涵凤苑里轻生，被宫人拦下，带到南宫澈面前。他瞟了我一眼，抛出一句话：&ldo;本来给夏学士备了毒酒，给夏凤后留了白绫，是夏学士自愿用腰斩换下凤后那条白绫的。想来凤后在龙城为摄政王和夏学士当了许多年的眼线，今日若能自尽赎罪，孤求之不得，只是得先把夏学士的一番心意令凤后知晓才好，孤可不是言而无信之君。&rdo;

既是如此，就不能一死了之，我把眼泪咽回肚里。行刑那天，乖顺地陪他登上观刑台，见证他一举除掉摄政王党羽。

南宫澈根本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是我在背后狠推了他一把。

南宫沛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才把我关在素心殿里，可惜他自己也没挺得过去。

九宝这奴才倒是真的怕死，才躲进来的。

二十八天后，摄政王南宫沛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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