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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ldo;太后‐‐&rdo;又一声唤，语气已经不同，似有疑惑，似有不耐。

我立马收神，轻声应道：&ldo;准了&rdo;。

准了什么?我根本不知，也从来不必知。凡他要的，我都准许。我欠他的，只能这样去还。

春旺满意地退了。他的&ldo;干儿子&rdo;把他稳稳地抱起来，轻轻地放入檀木椅里。那椅上铺着狐皮坐垫，背上搁着鹅绒腰枕。椅脚上装着精钢的轱辘，为防颠簸都裹着厚厚的马皮。椅背上的推手是纯金的，被雕成麒麟纹样。传说麒麟能活两千年，上了年纪的人都爱沾些麒麟的瑞气，好长命百岁。椅侧的两个扶手是和田玉石嵌的，羊脂一般的纯色，入手温润，夏天凉而不寒，冬天暖而不燥。一把锦罗盖伞呼地张开，垂下万缕丝绦，把椅子密密实实地遮住，任雨雪漫卷，都不得近身。前有依仗开路，后有随从压阵，走到哪儿都不马虎，这是杜襄公的排场，也是莫太后的面子。

春旺个子高，有双结实的长腿，一脚就把冯五虎踹得四仰八叉。

冯公公是皇后娘娘的近侍，凤仪宫的总管，后宫最有权势的奴才。因为绝了后，便收了七个小太监当&ldo;干儿子&rdo;，过把当爹的瘾。那七个小奴才不管原本姓什么的，都随着新爹改姓了冯，从&ldo;大虎&rdo;到&ldo;七虎&rdo;，按拜爹的顺序挨个排下去，只看入门的长短，不分落生的先后，以至于脸上褶子成堆的&ldo;五虎&rdo;要管毛没长齐的&ldo;二虎&rdo;叫&ldo;哥&rdo;。奴才过当主子的瘾，阉人过当老子的瘾，本就都是荒唐人办的荒唐事，皇后娘娘不说话，宫里人也见怪不怪吧。名字带&ldo;虎&rdo;也生不出威，&ldo;五虎&rdo;臭名昭彰，一把年纪的老怪物，除了舔他干爹屁股，就专欺负宫里不得宠的女人。

我的手脚被绑着，&ldo;五虎&rdo;枯干的脏手伸进我的裤裆里。

&ldo;完了&rdo;我心想。

&ldo;哎呀‐‐&rdo;&ldo;五虎&rdo;的衣领被人揪住，朝后提起，他的手从我衣服里慌忙撤退，指甲划过我的小腹，一阵刺痛。

&ldo;唉呦‐‐&rdo;&ldo;五虎&rdo;被狠踹了一脚，蜷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半天爬不起来。

&ldo;二哥饶了老五吧。&rdo;&ldo;五虎&rdo;朝来人哀求着。

&ldo;莫柳儿还是个黄花闺女，你要玩我不管，别毁了人清白。&rdo;是&ldo;二虎&rdo;在说话。

&ldo;嘿，别傻了，宫里这么多女人，还能轮到她上龙床?&rdo;这话像是冲着我说的，我正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ldo;上不了龙床，留那清白也没用，不如趁早寻个后路。宫里除了皇上没有真男人，太监虽没种，也算半个男人呀。&rdo;

&ldo;二虎&rdo;笑了两声，说：&ldo;老五，莫柳儿是我的相好，你再换个人吧。&rdo;

&ldo;二哥的人?我怎不知?&rdo;&ldo;五虎&rdo;仍是不甘。

&ldo;就从今儿个起，她跟我了!&rdo;&ldo;二虎&rdo;明明白白地告诉&ldo;五虎&rdo;。

&ldo;二哥这是要&lso;截胡&rso;啊?干爹说过，&lso;出手不打自家兄弟&rso;。二哥要是坏了规矩，我可得告诉干爹去。&rdo;

&ldo;你去吧。到干爹跟前我也有的说。你在宫外打着干爹旗号做的事情，干爹还不知道吧?&rdo;&ldo;二虎&rdo;不慌不忙。

&ldo;五虎&rdo;哼了一声，悻悻走开。

&ldo;别哭‐‐&rdo;&ldo;二虎&rdo;的手抹去我的眼泪，把我从角落里扶起来，解开我身上的绳子。&ldo;别怕，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rdo;

&ldo;母后&rdo;，暤儿的声音让我从恍惚中回神，&ldo;杜春旺一个阉人，封了公爵已是破例，母后怎还同意给他那几个&lso;干儿子&rso;封爵?&rdo;

&ldo;你不懂。说是&lso;干儿子&rso;，其实和亲儿子无异。太监无后，老了要有人送终，死了要有人供奉。朝中大臣们不是也推举自家子弟入仕吗?都是一样的。&rdo;

&ldo;不一样!阉人，都是祸乱天下的贱人!&rdo;暤儿的话夹着寒意。

我有些心凉，有些不悦。&ldo;这些人连根都没有，怎么祸乱天下?他们要是不贱，怎会被人阉了，一辈子做奴隶?&rdo;暤儿登基十多年了，我们母子二人平时都很和睦‐‐除了在春旺的事上多有龃龉。

&ldo;听说，杜襄公府上的金银比皇宫内库里都多。&rdo;暤儿嘟囔。

暤儿毕竟大了，又是皇帝，不该忤他的意。我缓了缓，说：&ldo;他不过要些荣华富贵，趁活着，享受享受，还能怎样?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多少年好活?他一个太监，没有后代，留许多钱何用?不过是被欺负怕了，想人高看一眼。你厌他贪财，等他死了，下道诏书，把钱收来也容易。他要那些钱，不过保个平安罢了。&rdo;我心下暗道：&ldo;春旺也是糊涂!钱能保平安不假，可若太多，就是想平安也平安不了了。&rdo;

&ldo;母后竟容一阉宦滥权乱政?&rdo;暤儿不依不饶。

&ldo;滥权?乱政?&rdo;我有些恼了。&ldo;静贵妃的母家在朝中党同伐异，不是滥权?祁王爷在闽川虐杀州官，不是乱政?他们你都不管，就杜春旺你看不惯?&rdo;

&ldo;他们毕竟都是自家人，天家权力不与外人共享。&rdo;暤儿振振有词。

&ldo;混账话!皇帝与百官共治天下。百官出自百姓，不与外人共享你又如何治理天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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