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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原本的乘龙快婿，一下成了半个残疾。苏太师虽然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可毕竟涉及爱女的终身大事，难免不会犹豫。恰逢苏夫人病情加重离世，苏家顺势暂停了合婚之礼。钟离岳将军也是明白人，知道&ldo;六礼&rdo;未成，不好强求，于是主动退了婚。两家联姻之事不了了之。

苏瑾年纪小，时间一久，旧事渐忘。七年后，苏瑾入宫，成为瑾妃。

钟离宥修养了一年后重返军中，此后转战各处，二十年未尝一败。钟离岳将军过世后，钟离宥取代了其父的位置。

岁月倏忽，二十年也不过一瞬。

二十年前，皇帝陛下卒然崩逝;皇后与瑾妃剑拔弩张;钟离宥夜闯禁宫;丰王子登基继位;文官被杖责，太极殿前哭号一片;武将被斩首，地上的血渗了一层再一层……那段日子，死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恐惧和不安曾让我在深夜合不上眼。许多年后，我老了，记得的只剩些残碎的片段。

二十年前，我是瑾妃最信任、最忠心的侍婢‐‐我用肉身挡在她和刀剑之间。

二十年后，我是谋害瑾太妃，背主忘恩的罪奴‐‐我把毒液滴入了她美丽的眼睛。

&ldo;咚‐‐&rdo;素心殿的门被推开。我看着苏瑾走近，右眼遮着，左眼瞪我，血丝充斥在发黄的眼珠里，浑浊得无神，并不使我感到丝毫恐惧。我平静地回望她。

&ldo;倩枝，太医说，本宫的右眼好不了了，左眼也仅能模糊视物。本宫的余生，将同盲妇无异，都是你的杰作!本宫今日来，只想问一句，为什么?&rdo;苏瑾把字咬得恶狠狠，分明已是怒不可遏，正在极力克制。多年的宫廷生活，到底让她收敛了些小女孩脾气。

&ldo;为什么&rdo;三个字忽然让我觉得疲惫，从头到脚都不想动弹。被关入素心殿，我几天没吃饭，也许是真的失了气力，也许是被心里的沉重压抑到无力。

&ldo;处死就是了，何必追问为什么。&rdo;我轻轻地说，轻得好像不是说给苏瑾，而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ldo;当然要问!&rdo;苏瑾挥挥手，随从们退到殿外。&ldo;自十六岁入宫，几十年，本宫与你在这四面高墙里相依为命。受欺负的时候不少，全赖你死命相护，这些功劳本宫都没忘。倩枝，本宫素来恩怨分明，你若是遭人胁迫，说出来，本宫会从轻发落，保你一命的。&rdo;苏瑾的话里有真心，我听得出来。可惜，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吧。

&ldo;娘娘敢爱敢恨的性子，倩枝了解，&lso;分明&rso;与否，却未必了。&rdo;我说。

苏瑾捕捉到我话中的松动之意，继续激我：&ldo;有些话，在某个时候没说，一辈子都没机会说了。&rdo;

&ldo;是啊&rdo;我轻叹一声，心想，告诉她也好。一双眼睛算什么?杀人诛心不是吗?&ldo;娘娘说我是遭&lso;人&rso;胁迫，实则，倩枝是被&lso;良心&rso;所迫。&rdo;

&ldo;什么意思?倩枝，既然说了，索性说个明白吧。&rdo;苏瑾换了个坐姿，像是以为我会长篇大论。

说个明白?我说了，苏瑾会不会明白，却不一定。&ldo;倩枝是为了钟离大人。与千秋万代的名声相比，娘娘赔钟离大人一双眼睛，不算吃亏。&rdo;

此言一出，苏瑾霍然起身，怒吼道：&ldo;钟离宥!你心仪钟离宥?你竟为私情谋害本宫?!&rdo;

&ldo;不是私情，是公义!当年先帝卒崩，先皇后母家策动禁军作乱，若非钟离大人夜闯宫禁保护娘娘和陛下，再以雷霆手段力压前朝后宫，降服诸多文臣武将，力保陛下上位，娘娘岂有今日的尊贵?&rdo;

&ldo;那又如何?钟离宥是有过功劳，可他拥兵自重，到底过大于功!&rdo;苏瑾的声音传出殿外，随从们跪了一地。瑾太妃如今是说一不二了。除了我，谁还敢忤逆她?

&ldo;若是娘娘硬要把鞠躬尽瘁、临危受命的诸葛孔明，当成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倩枝无话可说。&rdo;说完，我闭了嘴。苏瑾是个爱较真的人，她绝不会到此为止。

果然，她见我收声，便自顾自说下去：&ldo;本宫并非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的人。你应该记得，当时为了提醒钟离宥收敛，本宫让丰儿提拔宇文彦为二品将军，掌管禁军。结果，不到半年，宇文彦就死在钟离宥手上。居然敢对敕封的二品将军先斩后奏?不是拥兵自重是什么?&rdo;

&ldo;哈哈哈‐‐哈哈哈哈‐‐&rdo;我放肆地大笑起来。

&ldo;笑什么?&rdo;苏瑾问。

&ldo;我笑钟离大人是天字第一号傻瓜，给人做了嫁衣裳，却不被人知。最后不但要死在维护了一辈子的人手上，还要被误解、被怨恨，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rdo;我笑出了眼泪，&ldo;娘娘可知，那位敕封的二品将军曾劝钟离大人杀了娘娘和陛下，自己当皇帝。钟离大人怕军中那些兵痞被宇文彦蛊惑，动了邪念，所以才杀他。那时陛下还小，各种势力在暗中蠢蠢欲动。谋逆之念，似地下草种，无声而长，万不可宣扬，否则民心不定，军心不稳。钟离大人只能先斩后奏，防微杜渐。忠心不得嘉奖，反被视为仇雠。说句不要命的话，那至尊之位，靳家人坐得，钟离大人就坐不得?他手中有银，身后有兵，朝中有人，若没有对娘娘和陛下的一腔忠心，他早该披上龙袍了!&rdo;

&ldo;啧啧‐‐&rdo;苏瑾嗤笑道：&ldo;就他钟离宥?身具异形，岂堪为君?天下万民也不会心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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