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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当文永富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京城的援军终于赶走了东夷人。邓州城之困历时一月，总算解除。城中米价一夜之间恢复如常。

让文永富想不到的是，京城那边真拿邓州的事大做文章，几个从米价上赚到钱的富户都被问了罪。文永富却因为平抑米价有功，被特赞为&ldo;商者有仁心&rdo;，还拿到了烟叶的特许经营权，第一年就盈利三万两，不仅把亏掉的钱赚了回来，还得了一副绝好的口碑。从此邓州商人文永富也成了个响当当的名号。

文永富对商若谷佩服得五体投地，竖着大拇指说：&ldo;亲家，还是你高明。舍小利，获大利。&rdo;

商若谷气得直翻白眼，说：&ldo;什么&lso;小利&rso;、&lso;大利&rso;，是&lso;忠君&rso;、是&lso;义举&rso;。这下明白读书的用处了吧?真该给你个教训!&rdo;

文永富拍着商若谷的肩膀，哈哈笑着说：&ldo;你不是说要娶我家闺女，该下聘礼了吧?&rdo;

于是，商若谷的儿子娶了文永富的女儿。

二十年后，商若谷和文永富已成&ldo;老商&rdo;和&ldo;老文&rdo;。老商升为邓州布政使，掌管一州的财政民生;老文荣任邓州商会会长，影响全州的商事决策。

这一年，发生了件大事：包括邓州在内，有五个州都遭了蝗灾，田地颗粒无收。太平了许多年，邓州百姓又一次面临吃不上饭的困境。

商家的会客厅里，商若谷坐在椅子上，看着文永富在眼前急得转圈，却一言不发。文永富跺着脚，一遍遍追问：&ldo;老商，你连话都不说，到底怎么回事?京里不是派了赈济的粮食?怎么不发给百姓?城里眼看就快饿死人了!&rdo;

不管文永富怎么问，商若谷就是不回答。文永富急了，边朝外走边嚷嚷：&ldo;平时专讲大道理，关键时候不说话。你商若谷升了官忘了本，我文永富还没有!你们官府不作为，我姓文的回家卖房卖地，像当年一样，发粮食，救百姓……&rdo;

&ldo;老文，站住‐‐&rdo;商若谷终于出声。&ldo;回来，听我说。&rdo;商若谷招招手，动作有些迟滞。

待文永富走回跟前，商若谷长叹一声，缓缓道：&ldo;京里的赈粮五天前就到了，可没有一石入了州府的仓库，全搬到覃家去了。覃辉认识吧，也是你们商会的。他是州长的连襟，这次邓州赈粮的转运使是州长的姐夫。邓州风水好，鲜有遭灾的时候，也就是少有贪墨的机会。此次赈灾事宜，州府里上上下下早打点好了。所谓赈粮只是名义上的，州府会通过覃家的商铺高价卖出去。至于百姓买不买得起，会不会饿死人，就顾不得了。&lso;遭灾了嘛，难保不死人的。&rso;这是州长的原话。&rdo;

文永富听得血脉偾张，迭声痛骂州官们是&ldo;黑心的畜生&rdo;，竟是连商若谷也骂了进去。&ldo;我有钱，咱们还像当年那样，大不了我散尽家财，也不能任由他们拿人命换钱!&rdo;文永富扯住商若谷的胳膊，殷殷地说。

商若谷拍拍文永富的手，摇摇头，说道：&ldo;老文，上回和这回不一样。上回要对付的是东夷人，这回要对付的是自己人。和东夷人斗，只要不投降就能当英雄;和自己人斗，搞不好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rdo;

文永富拍着商若谷的肩膀，大声说：&ldo;怕什么?你这读书人不是最爱同我讲什么大道理。现下就是坚持你那些大道理的时候。你若不敢，我可瞧不起你。&rdo;

商若谷深深看着眼前的老友，感慨道：&ldo;从前是我心窄，总说&lso;商贾之人如何如何&rso;。实则，人品上乘者，无分职业出身。不论是商人还是书生，都有一颗企望家乡兴旺、人民安乐的心。&rdo;

商、文二人相视一笑。

之后，商若谷倾尽全力，文永富散尽家财。那年的灾荒，邓州没有饿死一个百姓。州长和转运使都因此升了官。商、文二人也因此将州长、转运使和州府上下全得罪个彻底，被治了个&ldo;官商勾结&rdo;的罪名，流放南涯岛。

流徙之路上，戴着枷镣的老商对老文说：&ldo;当年文弟救了家父一命，今日又受愚兄牵连要赔上身家性命。我救不了文弟，无地自容，所幸可与文弟一同赴难，也算成全了你我相知之谊。&rdo;

同样戴着枷镣的老文哈哈大笑，调侃道：&ldo;小时候在巷子里遇见，你说你是读书人，不和我这买卖人一起玩，如今却说愿意和我一起死。我竟也当得起你这读书人一句敬重了，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rdo;

老商和老文双双死于流放之地。商家入后宫为妃的孙女也受到株连，被罚入冷宫。

商若谷是我爷爷，文永富是我外公。

我叫商冰壶，名字是爷爷取的。外公问过爷爷，这名字有何含义?爷爷说：&ldo;邓州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rdo;

鄢穆妃的故事

穆州四季分明：夏有酷暑，冬有严寒，春来飞花，秋染红叶;人的性情或许也受四季所感，爱与恨，俱浓烈。有句话说：穆州出情种。于是便有了许多生生死死的故事。

&ldo;孟允只爱鄢甯。&rdo;因为这句话，穆王府里只有一位王妃。那些坐不上龙椅的皇子们，在每一次皇位更迭的时刻，必须告别京都，告别前半生，到各自的封地里，小心翼翼过完余生。孟允是最小的皇子，被奶娘和侍卫们轮流抱着来到穆州的时候只有三岁大。哪怕只有三天大，该离开的也必须离开，不由分说。王爷们的生活里充满了各种忌讳，为了躲避，能做的事情不多，哪怕封地相邻，也不得擅自相见。除了被记录在皇室族谱上的血脉渊源，经年不见的兄弟们，许多已记不清彼此。或许，这样的规矩本身就在推崇淡忘‐‐若忘记了过去，便忘记了某些可能。衣食无忧却了无生趣的日子是可怖的，用许多女人来填补生活的空白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各州的王府里挤满了各样的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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