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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第七位皇后姓俞，当上皇后的第二年，陪皇帝和皇子们去行宫打猎。去的时候好好地坐着轿子，回来的时候就冰冷地躺在棺材里了。关于这位的死因，外间众说纷纭，有的说是被野兽袭击，有的说是刺客行凶，有的说是突发恶疾……

第八位皇后姓金，是新罗国进贡的美人，好像还是个公主。本来依照隆兴朝的强势地位，新罗国以为金美人能被封妃就不错了，没想到能当上皇后，高兴得第二年把朝贡的金币增加了一倍。新罗国一厢情愿地认定，金美人成为皇后标志着隆兴朝默许新罗国具有平等地位。这其实是个误会。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隆兴皇帝始终保持着与其贫苦出身相适应的简洁风格。除了无处安置的明妃，长孙庆之一贯只娶正妻，不纳小妾。这位金皇后并没有像她的故国一样欢喜。生育了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后，金皇后被废为容妃，囚于寝宫。这次隆兴皇帝一反过去的沉默，破天荒作了解释，并向新罗国发去正式的文书。文书中说，金皇后沉迷于神仙方术，被巫蛊所惑，走火入魔了。

于是，后宫又空了。

这一年，我二十五岁，长孙庆之五十九岁。钦天监要选第九位皇后。选后一事，有人觉得已成魔咒，避之不及;有人觉得荒诞离奇，热心围观;有人觉得莫名其妙，麻木不理。这些放在哪个朝代都不能算作正常的反应到了隆兴朝反而成了正常。若有谁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倒是不正常了，毕竟，过去几十年已经反复证明了长孙庆之的&ldo;夫妻宫&rdo;有些不祥，戴上那顶凤冠意味着凶多吉少。风险太大的事情，即便获益丰厚，也会令许多人望而却步，何况长孙庆之对外戚的打压比其他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导致这巨大的风险背后实无多少油水可捞。钦天监接了个烫手山芋，不知该丢给谁家。

当选后的诏贴送给我父亲手里的时候，他还没从宿醉中缓过来。从来不谈家事的母亲见到那诏贴，破天荒地主动跟父亲说了话：&ldo;钦天监是实在拉不着人了吗?明媚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要待选。你想个法子把女儿的名字去掉，若是手头紧，我可以拿些体己出来。&rdo;

父亲瞪着醉意未消的红眼，驳道：&ldo;你少跟我提钱!就你严家有钱?我肖家发迹的时候，你们姓严的还在种地呢!少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咱们什么人家，竟敢做梦想当皇后?&rdo;

母亲绞紧了手绢，强压下不快，耐着性子说：&ldo;就是不敢!那皇宫是好进的?已经是第九个了，啧啧，之前的八个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你就算不理会我，也该替明媚想想?&rdo;

父亲的语气略微和缓，仍带些不耐地说：&ldo;不是说只选一个吗?接到诏贴的人家少说也有几百个。这么多人，我就不信偏能选中咱家明媚。既然选不中，又何必费那些心?花冤枉钱。&rdo;

&ldo;嗤‐‐百无一用!那几百张诏贴分明是钦天监选出的几百只肥羊。你不花钱，自有人花。等选妃之事一完，钦天监这清水衙门上下就都发财了。&rdo;

父亲被母亲抢白得面红耳赤，没饮酒也像是醉了，狠狠撂下话：&ldo;就你明白!天上掉过陨石，可砸到你头上了吗?&rdo;

母亲只得作罢。

结果，那陨石还真就砸在了我的头上。眼见着钦天监的八抬大轿到了门口，父亲讶得嘴都合不拢，急忙去翻压箱底的宝贝，到这节骨眼上也来不及了。倒是母亲镇静，早做了准备，把一个小包塞给我，里面全是翡翠珍珠金镶玉。

&ldo;我把银票地契全换成珠宝了，方便你带进宫去。明媚，你爹说的对，肖家和严家都是没用的，什么也指望不上，往后是好是歹全靠你自己了。保重吧‐‐&rdo;说到此，母亲已带了哭腔。

趁眼泪还没掉出来，我急忙钻进轿子。一声&ldo;起‐‐&rdo;，一阵摇晃，我的人生从此去往未知的方向。

&ldo;陛下，这是钦天监为陛下找的&lso;天命凤女&rso;，八字、面相、命骨皆是大吉，最旺皇嗣，而且身体健康，容貌端正，万中无一啊!&rdo;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兴致勃勃地向长孙庆之介绍我的来历。我好奇的是，钦天监花了多少钱才换来这番夸赞的。

&ldo;哼!挑什么八字、面相、骨命的，全是无稽之谈。唯独身体健康、容貌端正要紧。朕不过让他们去选个女人来，挑来挑去的，选了大半年，有这么难吗?要朕说，看谁能生孩子，钦天监那些只会历法五行的老头子未必比青楼楚馆的老鸨子懂的多。&rdo;好一通损贬抱怨，倒让老太监和钦天监都讨了个没趣。言辞之恣肆于市井之人无二，隆兴皇帝几十年养尊处优竟然白丁本色不改。

&ldo;哼!叫什么名啊?&rdo;

&ldo;肖明媚。&rdo;

长孙庆之扳住我的头，左右上下前后把我相过一遍，最后居然还像看牲口一样拉了拉耳朵，拍了拍后腰。

&ldo;哼!以后朕是你男人，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朕说。&rdo;

&ldo;噗嗤‐‐&rdo;我忍不住笑了，面对这个穿着龙袍却像农夫的老头，我不再忐忑只觉着滑稽。

&ldo;笑什么?&rdo;他板着脸问，神情却不是富贵达人常有的威严，而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装模作样。

我笑得更厉害，一面极力忍住，一面尽量恭敬地说：&ldo;陛下富有四海，皇宫里还能缺少什么?我笑陛下的话说得有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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