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殿最新章节_第179章第1页_素心殿悬思免费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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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阿古小心翼翼地把阿鸾放在床上，丢下一句：&ldo;我弄些热水，你帮她擦擦&rdo;，立马又跑出去。

我拿手帕轻拭阿鸾脸上的污渍，忍不住问道：&ldo;你做错了什么?&rdo;

眼泪在阿鸾脸上冲出两道水沟。&ldo;他们让我唱曲儿，我不肯唱。&rdo;阿鸾哽咽着说。

&ldo;让你唱曲儿你就唱呗。什么曲儿?&rdo;我叹息着，觉得阿鸾这顿打挨得不值。

&ldo;《玉树后庭花》，江陵王宫里的曲儿。&rdo;阿鸾说。

&ldo;既然会唱，干嘛不唱?&rdo;我不明白。

&ldo;我……唱不出口。&rdo;阿鸾的眼泪又流出来，两道水沟成了泛滥的小河，&ldo;宴会请了几十个官妓来陪酒，我偷眼看去，十有八九都是江陵女子。最让我难受的是……我看见最疼我的鹭姐姐也在其中。她衣不蔽体，痴痴傻傻，任那些岚皋军官在她身上抚弄猥亵。他们把整壶酒硬灌进她喉咙里，她来不及下咽，酒从鼻孔里喷出来，呛得瘫在地上。那些军官一边笑一边踢她，还叫她&lso;疯女&rso;。&rdo;阿鸾哭得几乎说不下去，&ldo;鹭姐姐是当年江陵王宫里十几位公主中最漂亮的。她的未婚夫是江陵国最英勇的少年将军霍勒。岚皋军入侵，江陵军败北，霍勒战死沙场。他给鹭姐姐留的遗书是匆匆写在衣袂上的，只有几个字：&lso;未能保护公主，霍勒死不瞑目。&rso;&rdo;阿鸾忍住抽泣，接着说，&ldo;&lso;江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rso;怎么不恨?鹭姐姐被他们蹂躏成了疯子!岚皋军打进宫的时候，多少江陵贵族女子都投了井，上了吊，宁死也不受辱。鹭姐姐是被岚皋军从井里捞上来的，还有一口气，被救活了，结果生不如死，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少受些罪。我为什么不唱?我真的唱不出来!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假装不认识，假装一切都与我无关，假装自己没有心肝。&rdo;

不知何时，阿古已经回来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不知何时，我的眼泪也流出来了。&ldo;我父王曾说，贵族一旦失去了尊严，比死还不如。&rdo;我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只想起这句话。

&ldo;我不想死，阿诗，这是心里话。可我忘不了江陵。&rdo;阿鸾还在哭，&ldo;我挨了打，浑身都疼，可这疼让我心里好受许多。&rdo;

&ldo;我的姐妹、姨娘、姑母，都死得很惨。昆仑王宫里别说女人，恐怕连母猫都没被放过。阿诗，你父王说得对，那感觉的确比死还不如。&rdo;阿古背靠墙壁，隐身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只有声音依然清晰，&ldo;我每天都很痛苦，除了身体的疲惫，还有心中的哀痛每时每刻在折磨我。我并不感激迦铎。我甚至有点儿恨他。为什么不让我和我的亲人们一同死去?为什么要救我?为了积德行善，还是为了让我承受比死亡更长久的痛苦?&rdo;阿古停顿了一刻，忽然换用昆仑语说：&ldo;阿诗，我不是个天资卓越的王子。如果没有灭国之祸，我会成为一个庸碌的贵族，在喝酒、打猎和女人这三件事上找寻乐趣，度过一生。我有个非常聪明优秀的侄子，是王兄属意的继承人。如果昆仑国王是他，也许昆仑国不会灭亡;如果迦铎救的人是他，也许昆仑真有一天能复国。而我，不过是个无用之人。&rdo;岚皋国不许亡国之奴使用故国的语言，多年不用，我曾经学会的昆仑语都已生疏了，只够听懂阿古说的话。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阿古说昆仑语，比他说岚皋语好听得多，能听出他的自信和自如，好像从里到外变了个人。

&ldo;我虽然没死，可这样活着，等于背叛了父王。&rdo;我说着，把头埋进手臂。冷寂的夜，我们像动物一样互舔伤处‐‐那些在日光下不能袒露的心伤，在黑暗的掩护下浮现。也许明天，我们都会后悔说出口的话，可此刻，那些话抑不住地要跳出来。&ldo;如果生命和尊严不可兼得，我愿意忘记过去活下去。生命应该是坚硬的。只有活着才能知晓未来，才有希望。我不想放弃希望。阿鸾、阿古，你们也别放弃，好吗?&rdo;

没人回答我。黑暗中，狭小的隔间里能听见阿古的呼吸和阿鸾的悲咽。

阿鸾还是放弃了。一个月后，阿鸾死了，抱着她的鹭姐姐跳进了炼铁的火炉里。

阿鸾死后，阿古变得心不在焉。一年后，盖云仙阁的时候，阿古从高台上跌下来摔死了。

失去的痛苦，愧疚的拷问，尊严被践踏的屈辱……阿鸾和阿古解脱了。我还要继续忍耐。

然后有一天，迦铎忽然来到隔间。&ldo;只剩一个了啊。&rdo;他说，&ldo;活到最后的是你啊。&rdo;

他打量着我，我仰视着他。

&ldo;为什么救我们?&rdo;我还是问了这句话，就当替阿古问的吧。

&ldo;难道你们不想得救吗?&rdo;他反问我。

&ldo;身体或许得救，心灵却在受苦。&rdo;我说。

&ldo;活着是不能畏惧痛苦的。&rdo;他说，&ldo;人生似山川起伏，怎会一成不变?&rdo;

&ldo;我们毕竟曾是贵族……&rdo;我无力自辩，又不想让阿古和阿鸾被他看轻。

既是主人又是恩人的迦铎并无丝毫气恼不耐之态，他抖抖衣角，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将这狭小的隔间仔细扫视了几圈，然后问道：&ldo;诗昂，你父王是暹罗国第几代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