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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第1页）

&ldo;带我去见你们寺主斛律花冬。&rdo;我对那个被我凶得进退两难的教童说。

&ldo;寺主在忙，不便见客。&rdo;

&ldo;胡说!你去告诉斛律花冬，我是良妃万俟玲珑。我要见她!&rdo;我推了那教童一把，他犹犹豫豫地走了。我沿着他走过的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走到后院的一间屋子，教童一闪身，看不见了。我到门口，听见屋内有说话声，遂提高音量问道：&ldo;斛律寺主在否?&rdo;

&ldo;进来吧。&rdo;是那老女人的声音。

屋内挂着帘子，有些昏暗，可我还是看见斛律花冬发髻披散，衣衫凌乱，偎在床头，半个身子都在被子里，而床的另一边，分明还躺着一个人，整个儿蜷在被子里，看不清脸。

&ldo;找我有事?&rdo;斛律花冬捋捋黑白夹杂的头发，对我的震惊视而不见，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悠然自得地问。

&ldo;这是怎么回事?宝隐寺怎么会有男人?你和男人大白天在寺里……&rdo;我有些语无伦次，&ldo;端妃在哪儿?这里的事，她知道吗?&rdo;

&ldo;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给自己惹麻烦。&rdo;我忽然想起端妃若有所指的话，难道，她……

&ldo;你找哥舒孜美?她在东边第三间客房里。&rdo;斛律花冬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朝我摆了摆手。

&ldo;端妃‐‐&rdo;&ldo;哥舒孜美‐‐&rdo;我一叠声地呼喊，没敲门就直接推开了东边第三间客房的门。

哥舒孜美正坐在床边慢悠悠地抬手，让披肩遮住光裸的脊背，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正在系衣带，哥舒孜美朝他点点头，青年闪身从后门出去了。

&ldo;从什么时候开始，斛律花冬那个老女人把摩罗神的圣寺变成了污秽的偷情场所?&rdo;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哥舒孜美仍是满不在乎的态度，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裙，&ldo;这不是偷情场所，而是多嘉族女人们为自己建立的乐园。不光后宫的女人，凡是九大姓氏的多嘉族女人，不管结没结婚，只要想来都可以来。后山还有一条小路，直接连通后院。&rdo;

&ldo;也就是说，不守贞洁的女人除了你和斛律花冬还有许多?&rdo;我的愤怒让我有些激动。

&ldo;贞洁?&rdo;哥舒孜美笑了，&ldo;多嘉族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观念。那是南人才有的想法。&rdo;

&ldo;那是因为落后。&rdo;我真的生气了。

&ldo;万俟玲珑，你说什么?我们多嘉族打下这么大的领地，是因为落后?&rdo;哥舒孜美也生气了，&ldo;你们万俟家已经不能算作多嘉族了，你们变得和那些穿长袍的南人一样迂腐软弱。你们遗忘了自己的传统，转而信奉南人的那一套。你既然维护南人的传统，还来拜什么摩罗神?摩罗神是守护多嘉族的!&rdo;

&ldo;难道摩罗神就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胡作非为吗?&rdo;我诘问。

&ldo;胡作非为的不是女人，是男人!多嘉族生于北地，少说也有千年的历史了。摩罗教也传了上千年。一男一女，自由婚配，是教义!一男同时配几女，只能合，不能散，这样的事上数千年从未有过。摩罗神也只有一个妻子!&rdo;哥舒孜美手指向侧堂的方向，&ldo;这座宝隐寺最初建成的时候，摩芃神与摩罗神的金身一同被供奉在正殿。因为先皇帝搞的什么南北和融，就把摩芃神搬到了侧堂。我从没见过一个南人因为南北和融而改信了摩罗教，倒是不少多嘉族人，比如你们姓万俟的，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像南人。&rdo;

&ldo;情势变了，我们也要随着变。&rdo;这是万俟家老辈们常说的话。

&ldo;变?多嘉族南征北战，在这片大陆上历经兴衰，却从未灭亡，因为我们有不变的传统。改变那些传统就是自己杀死自己。&rdo;哥舒孜美隔空挥动她的拳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ldo;万俟良妃，&rdo;斛律花冬忽然从我身后走进来加入争执，发髻和衣衫已经整理过了，&ldo;你知道当年和南人打仗的时候，多嘉族总共不过七十万人，却有五十万士兵。女人也是战士，也带伤上阵，也死于刀箭之下。明明是一同打下的天下，军队、朝堂却渐渐把女人驱逐出去，圈养在后宫和后院里，变成和监狱里的囚犯没有两样。听说你们万俟家和纥干家已经有人在学南人的做法，强迫家里的女人把脚裹小，让女人的脚畸形，不能走路，不能战斗，永远戴着无形的脚镣。我们是游猎的民族，母系的部落，现在竟也定居起来，还把男人阉割成为不男不女的怪物。有人管这叫做进步。多嘉族的女人们才不会承认这种进步!&rdo;纥干是多嘉族九大姓氏中另一个坚定支持南北和融革新政策的家族。

我听家里人说过，多嘉族中有许多人反对先皇帝的新政，可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反对者是如此众多，反对的力量是如此强劲。&ldo;南国富庶，物产丰盛，适宜定居。有了这片土地，多嘉族人再也不用万里迁徙，居无定所了。难道不是好事?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做些改变无可厚非。&rdo;我稍微缓和了语气，尝试为陛下和万俟家分辩。

哥舒孜美不以为然道：&ldo;果然是贪恋春雨如酒柳如烟的南国，再也不想回风头如刀面如割的北地去了。&rdo;

&ldo;我们的男人被安逸驯服了。我们的女人被男人驯服了。我们再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多嘉勇士了。我们变得和被我们打败的敌人一模一样了。&rdo;斛律花冬摇头叹息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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