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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疯子。傻子。这就是才高八斗的兄长对我的最终评价吗?

我记得自己回答他：&ldo;让我成为无名而沉默的祭品的人，不就是你们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孽后人遭殃，一切都是因果。就算我不为新世界出力，难道因旧世界腐烂而导致的动荡与倾覆就能全然避免吗?兄长看那匾额上写的是什么?&lso;大道为公&rso;。我们姚家世代以卫道士自居。道之所存，姚之所存。可我们卫的究竟是什么道?太久远了，以至于我们自己都糊涂了。先祖怕我们糊涂，所以早把道理刻在了匾额上，天天搁在头顶，我们还视而不见。世间万物更迭，只是形式，道永存不变。旧世界曾经属于多数人，未来新世界将属于多数人。诗礼何德何能，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推翻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吗?当然不可能。让这一切发生的是多数人，我只是选择加入多数人的行列罢了。大道为公。一个被多数人寄予期望的世界，才是应该存在的世界。姚家曾经是多数人，可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成为少数人了。我们的傲慢、冷漠、优越感，让我们成为别人的阻碍。我们不愿意让路，于是有人强迫我们让路，就是这么简单。&rdo;

大约已是言尽，兄长默然良久，轻吟道：&ldo;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rdo;最后一句兄长没有吟出来，我知道他真正想说的却只有最后一句&ldo;君向潇湘我向秦&rdo;。我与兄长、与姚家，从此告别，走向不同之路。

七年后，皇帝驾崩，宇文愿正式登基。

&ldo;馆长，变法已经颇有成效，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是馆长的才学见识为朕争取到了人心，馆长是第一功臣。&rdo;宇文愿对我说。

&ldo;不，陛下，曾尚书施政有力，曾家才是第一功臣。为了奖励功臣，陛下应为曾尚书加太保衔，封曾氏为皇后。&rdo;我说。

&ldo;馆长才是正妃，曾氏只是侧妃。&rdo;

&ldo;陛下就是封诗礼为皇后，诗礼也无法再为陛下尽责了。变法已经形成共识，诗礼的使命已经完成，请陛下成全诗礼的心愿。诗礼无法享用用牺牲家族换来的地位和功劳，请陛下赐诗礼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安心读书，不闻世事。既然姚家已经隐退，姚诗礼也该一同消失。诗礼选择支持陛下是大义，不是政治投机，更不是出卖、背叛，不能因陛下的私心而误导了世人。让诗礼从此销声匿迹，是最妥当的安排。陛下既然做了能影响天下人的事，就必须对天下人有个交代。&rdo;

&ldo;圣旨下了，封姚诗礼为懿妃。&rdo;

&ldo;是哪个字?&rdo;

&ldo;懿德懿范的懿字。&rdo;

&ldo;是嘛，我还以为是大义灭亲的义字呢。&rdo;然后是吃吃的笑声。

&ldo;圣旨：懿妃姚氏为国事鞠躬尽瘁，心力衰损，允其在素心殿闭门静养，外人不得随意惊扰。&rdo;

我的后半生过得很宁静。我没有失去宇文愿的信任和感情，他经常来看我。虽然世间没有不朽的功业，但变法的成功还是让天辅朝多延续了至少一百五十年。鉴于每次改朝换代都避免不了的腥风血雨，这就等于让百姓们多享用了一百五十年的太平。虽然我的余生都没有摆脱内疚的折磨，但我依然感到满足。

曾皇后来过素心殿，不过她不敢进来，只敢在殿外指桑骂槐，说我是&ldo;白费心机为他人作了嫁衣裳。&rdo;

宇文愿听见，把她呵斥了一顿。他以为我会难过。

其实，我并不难过。我又想起兄长的话，&ldo;你是无名且沉默的祭品，不被铭记，像只牺牲。&rdo;

如果可以回到那时，我会换一种方式回答兄长。我会说：&ldo;兄长，就是因为我们读了太多书，才放不下一个&lso;名&rso;字。无名总比恶名好，恶名总比沽名好。人活一世，&lso;名&rso;比&lso;命&rso;更重要，而无名之&lso;名&rso;才是至善之&lso;名&rso;。&rdo;

郭运妃的故事

才过笄年，初绾云髻，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这是花香楼最红的曲儿，每天要被唱上十几遍。到底听过多少遍我早数不清了。我的嗓子不错，记性也好，一首新曲儿听过几遍就会唱了。那会儿我有八、九岁了吧。花妈妈让我学琵琶、背词、练嗓。

荇香是当时楼里最会唱的姑娘。花妈妈让荇香教我。只教了三天，就不教了。荇香跑到花妈妈跟前，指着脸上的红印子说：&ldo;享爷不让阿运学唱曲儿。&rdo;

花妈妈看看荇香的脸，心疼得直咧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跑到他跟前说：&ldo;阿享，你不让阿运唱曲儿直接同我说就是了，做什么打荇香，还打在脸上?花香楼的姑娘靠的就是这张脸吃饭，这一巴掌至少两天接不了客。&rdo;

他翘着脚歪在床上，斜眼瞥着花妈妈，不咸不淡地说：&ldo;不打荇香，难道打你?&rdo;

花妈妈的脸像挨了一巴掌似的立马红了，眼神闪烁着不敢对上他，嘟囔道：&ldo;不学唱曲儿，一个没爹没娘的姑娘，大了还能做什么营生?我也是为她好。&rdo;他不说话，杠着。花妈妈服软了，伏到他胸口嗲声说：&ldo;你若舍不得让阿运接客，那就让她给你当干女儿。等她大了，你挑个人把她嫁了，以后你老了她给你送终，你死了她给你戴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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